第127章 :冷鴆 (二)【二合一章节】
  在环城区的某处居民房內。
  眼球不再颤动。
  冷鴆站起身子,她的眼中恢復了清明。这间房屋不足三米的层高对冷鴆来讲有些矮,站立著的她若是伸手,便可以触碰到头顶的天花板。
  血液的味道逐渐在屋內瀰漫开来。
  高大女人抓住身侧两边的衣角,往上一撩便脱掉外衣。而后再褪去胸衣和裤子,毫无顾忌地在尸体旁换衣服。
  失去了房门的门口很安静。
  没有人敢在外面围观——邻居们都听到了这屋子里撕心裂肺的惨叫。为此他们还搬来了衣柜堵住自己房门,只为求得一丝心理安慰。
  假若这时有大胆的人偷偷从门外看向室內,试图偷窥冷鴆换衣服的场景的话,就会发现现在没有什么香艷的场景可以看。
  褪去衣物的她身体十分怪异,在女人白中泛灰的皮肤上无序排列著数张人脸,每张人脸似乎都张著嘴巴,发出无声的呻吟。
  她低下头,仔细检查著身体上的每一张脸,在发现某张脸的表面开始长起尸斑时,冷鴆便將这张脸用手剜下,而后撕开胸口,掏出自己的胃袋。
  她的胃袋很奇怪,和正常人的胃袋不同,她胃袋的外表面没有覆盖上一层光滑的浆膜,更没有分泌起润滑作用的黏液——而是自上往下咧著一道像大笑般的口子。
  在那口子里,长著密集而尖锐牙齿。
  一看就是工艺品。
  只见冷鴆將它一拋,它便从口中伸出分岔的舌头,以分岔的舌头为腿,在房间里一边转悠,一边清理了这房间里的血液与烂肉。
  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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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完清洁工作的胃袋打了个饱嗝,过后就把一张人脸吐到了地上。
  冷鴆走过去拾起了这张脸,將它放在自己缺了一块的身体上。
  【以这种工艺品来抑制异化,只是杯水车薪。】
  一道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冷鴆没去管这道声音,在换好乾净的衣服后,她再次弯腰、踏出了房门。
  ……
  环城区的建筑和外城区相似,周围都是些低矮的老式建筑。老旧其实不可怕,內城区也有低矮的老旧建筑,问题在於这里的建筑很多是外行人自己隨手搭建的……
  如果只是缺乏专业的结构设计,或者建筑材料不达標这些都算了,只是容易倒塌在环城区不算什么大事。或者说一切属於只影响自己,而不影响其他人的事情都没问题——毕竟环城区很大,这里的房子大多是一户建。倒塌只会害他们自己。
  因此。
  这种一户建的自建房,最让人受不了的是它排污排水的系统。这些人在修建房屋时的时候,根本没人注意什么下水道和燃气管道什么的。
  导致环城区很多街道,全是瀰漫著燃气的臭味和人类粪便的臭味。
  在充斥著异味的街道上。
  高大的白衣女人摇摇晃晃地走著,虽是依赖著工艺品压制住了自己的异化,却也能看出她的身体状况並不太好。
  托冷鴆的福,平日里时常发生抢劫勒索的街道上,近段时间都非常安静。
  大家都知道在这段时间这个街区来了个杀人狂,因而都是准备好食物闭门在家,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街上一个行人都看不到。
  ……
  在这条街道的转角处,有一家餐饮小馆还开著门,这家店原本是卖炒菜的,但现在只卖一种东西:
  豆花。
  原本这家店也是闭门谢客的,可在冷鴆像撕开纸张一样撕掉老板的铁质捲帘门后,他便只能重新做起了生意。
  冷鴆刚低头进门,店老板便满脸堆笑地小跑到她的面前。
  这家店老板是个脸上有著一道刀疤的中年大妈,她身材壮硕、虎背熊腰,不过在冷鴆面前她就是胖一点的小孩。
  “大人,今天还要吃豆花吗?”
  “嗯。”
  “还是20碗咸豆花,20碗甜豆花,20碗辣豆花?”
  “麻烦了,老板。”
  “不麻烦不麻烦。”
  老板连连摆手。
  过后。
  就是沉默。
  两人就是这样站在店门口你看著我,我看著你。
  ……
  似乎是因为冷鴆太高的原因,店老板一直被低著头的冷鴆看著觉得很不自在,可是在冷鴆没有开口前,他又不敢擅自先离开。
  就这样站了一会儿,老板擦了擦额头的汗液,才是开口。
  “大人,还有事情吗?”
  冷鴆没说话,只是低著头笑眯眯地看著他。
  “老板。”
  “嗯?”
  “你其实很想被我虐待吧?”
  “大、大大人,別开这样可怕的玩笑,会嚇到我的,呵呵呵……”
  老板勉强地笑著。
  被那灰白色的瞳孔看著,店老板的身体已是完全被冷汗打湿。
  “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係呢,老板?”
  不理解这个女人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问题,但老板也只能硬著头皮答道。
  “呃……顾客关係?”
  “顾客关係?不,不对。或者说,老板你觉得人与人应该是怎样的关係,你觉得人与人是如何维繫在一起的?”
  “大人,您您、您就別为难我了。我没读过书,实在听不懂您说的话。”
  “主从关係、血缘关係、合作关係。人与人的关係,常常是多种类型的混合。可是呢。唯一可以让人与人之间產生连结的关係,终归……还是加害者与被害者的关係吧?”
  “大人您说的对。”
  “那么老板,你现在就来殴打我吧?”
  “啊?”
  “快点!”
  冷鴆瞬间收起了笑容,这是不容置疑的语气。
  “我、我……”
  店老板被嚇呆了。
  见状,冷鴆也就无奈地摇摇头,她弯腰、单手抱起了老板。再让老板用一只手搂住自己的脖颈后,她抓起了老板的手,让老板的手指插入了自己眼中。
  “感受到了吗?老板。人是依託肉体而存在的,若不能在肉体上接触到彼此,便算不得真正的相连,对吗?”
  只剩下一只的灰白色瞳孔,盯著老板惊慌失措的脸。
  女人话语末尾的“对吗”,是典型的疑问句附加语。
  看起来。
  这个灰白色的女人是在希望著老板能给她答案,可被嚇傻了的老板又怎会回应她?
  於是。
  冷鴆只能失望地放下老板,摆手让老板离开,示意她去做自己的豆花。
  ……
  一共60碗豆花可是个大工程,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完成的。
  坐在饭桌上等豆花的冷鴆。
  有些无聊了。
  半晌。
  【別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了,你该去找左灼海了,冷鴆。】
  不辨男女的电子音在冷鴆脑海中响起,这声音也没有回答她莫名其妙的问题,只是催促著她。
  “不是的。”
  冷鴆轻轻摇头。
  【什么不是的?】
  “都不是的。”
  【你在说什么?】
  “不是男人与女人,不是老人与年轻人,更不是上等人与下等人——只有加害者与被害者,人与人只分为施虐者与被虐者。”
  【……】
  这乱七八糟的话语让这电子音都沉默了。
  【冷鴆,你到底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
  在听到这句话后,冷鴆的眼瞼又是耷拉了下来。
  “没有什么特別想要的。”
  先是肯定地回答了,过后冷鴆却又是立马摇头,否定了自己之前的话语。
  “不……也不是没有什么特別想要的。我只是想看到有人死在我面前。”
  颤动著。
  眼球又开始颤动了。
  “只要看到有人能死在我面前,就好。”
  如梦囈的声音。
  脖颈也开始放鬆。
  就在冷鴆快要入梦之际,耳旁传来了店老板的声音。
  “大人,您、您的豆花好了。”
  战战兢兢的老板推过小车,开始一碗一碗为冷鴆端著豆花。
  “谢谢。”
  灰白色的女人撩了一把自己耳后的白色的长髮,朝老板露出了和煦的笑脸。
  ……
  餐馆內。
  只有冷鴆一个客人。
  “刚上来的豆花是最好吃的,必须要快速搅拌。”
  坐在餐桌上的冷鴆用勺子在碗中转圈。
  “然而这个动作却是错误的,若要快速搅拌,则不可以像这样打圈搅拌的。”
  不知道在向谁解释,冷鴆自顾自地说著。
  “像这样以画w的方式搅拌,才是最快能让豆花与作料均匀的方式。”
  搅拌著。
  再搅拌著……
  不知不觉中,汤勺落入了碗中。
  咻——
  咻——
  均匀的、轻微的鼾声。
  刚刚还在用汤勺搅拌著豆花的高大女人。
  睡著了。
  她垂著头熟睡著,唾液从下巴滴到了装有豆花的碗中。
  “和小淤一样,怎么杀也不会死,自杀都市也杀不死——那天,遇见了;那天,答应了;那天,约定了。”
  熟睡著的女人嘴唇翕动,似囈语般小声叨念著什么。
  “当时他撞到我后,马上就说了自己的名字。”
  【他叫尚夏。】
  像是在为梦话补充,电子音回答了她。
  “尚夏,尚夏……当时的他,一定是渴望著被我虐待吧?”
  【当然。】
  “自杀都市在他体內消失了,我顺著异能源最后消失的位置找了过去,之后……嗯?之后发什么了什么?怎么……记不清了?”
  【之后你因为小淤异能的影响即將异化,记不清也是正常。你要记住冷鴆,是我救了你!若是没有我的引导,你早已变成了异想体。】
  “小淤,熟悉的名字。好久没见了。她在哪里?”
  【她在塔里。你听好了冷鴆,若你听我的,等杀掉左灼海我就带你去找她。】
  “很可怜吧?”
  【你又在说什么胡话?】
  “我说小淤现在不是很可怜吗?没有我来折磨她,她应该依靠什么继续活下去?”
  【你还是先把你自己管好吧,你自己马上都要异化了。对了,若你赶紧去杀掉左灼海,我还会告诉你尚夏在什么地方。】
  听到尚夏这个名字,冷鴆眼前一亮。
  她很想见到尚夏。
  可令她疑惑的是,她总觉得自己似乎並不是因为想要伤害、想要虐待、想要看到尚夏死才要见到尚夏。
  似乎。
  见到尚夏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似乎。
  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跟尚夏讲。
  究竟……
  是什么事情?
  究竟是什么事情要对他说呢?为什么有种一定要见到他的想法?
  为什么。
  怎么也想不起来……
  太阳穴传来了刺痛,冷鴆暂时放弃了思考,问向脑海中的声音。
  “左灼海在哪里?”
  这就是。
  ——冷鴆见到左灼海之前所发生的事情。
  ……
  眼球停止颤动。
  秋风吹在身上,待冷鴆回过神来,她已是骑跨在这个红髮女人的身上。
  没空去关注旁边这个浑身燃烧著火焰的男人:
  只是抬手,向下。
  再抬手,再向下。
  肉芽在身下这个赤红色的女人身上涌动,不停修復著她的身体。
  可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她不光是加害者的一方,同时也是被害者的一方——每当她的拳头砸向身下这个赤红色的女人时,这个叫左灼海的女人也总会在她身下挥拳回应。
  她也在殴打著自己。
  肋骨。
  手骨。
  盆骨。
  已是断裂,由於冷鴆脸上骨骼碎裂了的缘故,她的嘴巴是歪斜的,鼻子也早已错位,大量鼻血从她鼻腔中涌了出来。
  脸颊上的肉似乎也被身下的女人扯掉了一部分,旁人直接通过面颊便看到冷鴆白净的牙齿。
  ……
  眼珠开始颤动,就是那个下雪天一样,只是灰白色的少女变成了灰白色的女人。
  暮然间。
  她像那是一样捧起自己的脸。
  和那时一样,血液和脸都是如此地冰冷。
  “明明没有下雪,为什么又这么冷?”
  高大的灰白色女人没有再继续重复著下砸这个动作,她放鬆了肩膀,让两只手垂了下去。
  她喃喃著。
  看向天空的她。
  就像是在期待著不存在的雪花降落下来。
  ……
  轰隆——
  毫无徵兆。
  秋日里灰白色的雪燃烧著,冷鴆的脸燃烧了起来,皮肤碳化后翻起了层层焦壳,露出了纹理清晰的、已被烧熟了的棕褐色肌肉。
  失去了嘴唇的她,就连牙齿也变成火焰灼烧著她的口腔。
  “你的异能作废了,冷鴆。我已看破了你无聊的把戏。”
  左灼海露出了讥笑。只是因为她“正八字”红眉的关係,这个讥笑没有什么讽刺的意味,更像是一种怪异的撒娇。
  “以为靠著诡异的异能就能高枕无忧了吗?你以为我是谁,我可是左灼海!”
  若火山爆发,左灼海的五官中喷发著烈焰。愤怒的朝著冷鴆席捲而来,让她整个身体都剧烈的燃烧著。
  “我可是,天才!”
  冷鴆的耳朵过滤掉了左灼海的话语。
  像是母亲给自己的那个拥抱,燃烧著的冷鴆俯下身子抱住了身下这个火红色的女人。
  眼皮与眼球都被烧掉了,所以眼球不再颤动。
  咻——
  咻——
  是鼾声。
  只是由於唾液腺被烧坏的缘故,她这次没有再淌下口水。
  睡梦中的女人展露出笑靨。
  ……
  啊。
  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那是。
  大雪。
  好大的雪啊……
  在那个隆冬。
  在那大雪纷飞,雪快没入自己腰间的夜晚。
  ——为了代替家暴母亲的父亲,去虐待自己的母亲,自己杀掉了他。
  用已化为火焰的牙齿含住手指。
  啾——
  啾——
  吮吸著。
  没有嘴唇也在吮吸著。
  这个2米3左右身高的女人,此刻像婴儿一样蜷缩成一团,在左灼海身上酣睡。
  她。
  又做了……
  相同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