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知道吗?我是在帮阿华!
  曾翊华惊喜地问:“韩生,那件事是不是有什么转机?”
  韩志鹏在电话里很惋惜地说:“阿华,跟你讲哦,我真的尽力了。
  今天我给台岛总部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是为了你,嘴巴都讲干了,喉咙都说得发痛,可讲来讲去哦,还是价格问题。
  而且哦,总部跟我讲,欧洲买的那批便宜鉭电容,已经安排发航空急件,一周里会到南港,再报关进来...”
  曾翊华结结巴巴地问:“韩生,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阿华,这三年你帮我办了好多事,我是记在心里的。跟你讲哦,要是有一点点可能,我都会为你爭取。
  可是现在,我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曾翊华沉默了几秒钟,长嘆了一口气,“韩生,我知道你尽力了,谢谢你。
  既然如此,那我就把那批货卖给霖哥算了。”
  韩志鹏高兴地说:“对嘛,兄弟有难,就该互(hu)相帮助。
  阿霖比你机灵,这两年跟著我赚了不少钱,家底比你厚。
  他愿意伸手拉你一把,是他讲义气。
  阿华,人生在世,有这么一位好兄弟,真的很难得哦。”
  曾翊华也是满口的感激,“是啊韩生,霖哥真的很讲义气,对我真的没话说,他愿意原价收我这批货...”
  “原价?”
  韩志鹏的声音骤然拔高,从话筒里钻出来,十分刺耳。
  “韩生,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韩志鹏连忙压低声音,“哦,阿华,你说的原价是什么意思?”
  “我三十二万元收的货,霖哥愿意花三十二万元买下来,不让我受损失。
  这笔帐他愿意背上身,货品放在仓库慢慢地卖。
  霖哥真是义薄云天。”
  韩志鹏咬著后槽牙,语气有些冷,“我知道阿霖讲义气,可是万万没有想到他这么讲义气。
  阿华,你先不要著急。
  我这边再想想办法,还有啊,我会派阿勇过来南鹏,跟你当面谈,你等他的电话...”
  曾翊华连忙应道:“好,谢谢韩生。”
  韩志鹏掛掉手机,狠狠一拍桌子。
  “塞连木,当林狈是水鱼啊!
  卖见效...”
  他嘴里骂著,左手拿起座机话筒,右手按键。
  “阿勇,靠北啊,快到我的办公室来。”
  ...
  曾翊华掛掉手机,心满意足地笑了。
  计划终於迈出重要的第一步,让韩志鹏和粟鸿霖互相猜忌生疑。
  这两位都是道德底线下限標杆人物,互相掐起来,场面非常精彩。
  同时,韩志鹏的態度也证实了自己的猜测,这批超薄封装的鉭电容,还有其它重要意义,否则的话,他不会这么紧张。
  三十二万元的货,就算按照前世粟鸿霖卖出的价格算,二百一十万元,盈利一百九十万。
  韩志鹏拿八成,就是一百五十万元,而他一年能捞四五百万元的回扣好处。
  货值和利润並不太高,而且不管谁拿著货,都绕不开他,都要跟他分钱。
  韩志鹏大可不必这么紧张,还派亲信阿勇到南鹏来,摆明了要亲自下场操盘这批货。
  前所未有的事。
  以前他是既要吃最多的好处,又要立牌坊装廉洁,什么事都是交给粟鸿霖等白手套去办,绝不下场亲自操盘具体事宜。
  这一次偏偏要破例,看来自己猜对了。
  下一步自己该怎么做?
  韩志鹏刚才打电话来,是在继续逼自己卖货。
  这是他们两人的原定计划。
  自己三十二万元收来的货,他们只想给五万元就收走,再转手卖高价。
  两头都吃干抹净,把便宜占绝了,他们才肯善罢甘休!
  在粟鸿霖的眼里,自己是活该被宰杀的绵羊,活该被占便宜的水鱼。
  真金白银掏三十二万元来买自己的货,没占足便宜的他以后每晚都会懊悔,猛拍床板。
  所以,他现在正在四处打电话,把自己货砸手里的坏消息放出去,煽动债主们来找自己討债。
  自己一向老实,脸皮薄,这么多熟人来找自己要钱,肯定顶不住压力,那他就有机可趁。
  叮铃铃,手机响了。
  一看號码,曾翊华忍不住摇了摇头,狗日的粟鸿霖动作真快。
  “谭老板好,你有什么事儘管吩咐。
  哦,我借的三万元钱,你有事要急用?
  没问题,你明天下午过来我公司,我连本带利息还给你。”
  一口气接了五个电话,都约好在明天下午,合计要还十六万元钱。
  可自己兜里加银行卡,一千六百元都没有。
  曾翊华捏著手机想了一会,拨通一个號码。
  “在哪里?一起吃晚饭,对,老地方。”
  ...
  华盛电子大厦12楼1208室,走进玻璃门,照壁墙上贴著一行鎏金铜字。
  “南鹏鸿发实业有限公司”。
  一百平米的空间被隔出一间公共办公室,三间独立办公室,其中靠窗那间独立办公室光线最好,装修最豪华,门上贴著“董事长”的铭牌。
  粟鸿霖坐在厚重的大班椅上,背后的墙上掛著一幅书法字。
  “厚德载物。”
  掛掉电话后他转过身来,一脸的得意,对坐在办公桌对面的弟弟粟永春说。
  “好!
  债主们都打电话要钱,曾翊华答应明天下午给他们还钱。”
  粟永春好奇地问:“哥,阿华哪里来的钱?”
  “我这里啊。我今天答应他,明天上午原价收购他那批货。”
  “哥,你真要原价收购?”
  粟鸿霖冷笑几声,“你看我有这么傻吗?有便宜不占,那是王八蛋!
  曾翊华,我吃定他了。”
  粟永春迟疑地说:“哥,你今天下午是故意给曾翊华留个念想,再鼓动债主们去逼他。
  明天上午,你应该不会去付款收货吧?”
  粟鸿霖仰著头,得意洋洋。
  “我当然不会去,让他好好急一急。
  等他被债主们逼得著急上火,我再出现。
  曾翊华这小子,好面子、脸皮薄,被这么一逼,觉得没脸见人,只想著弄笔钱先还一部分债。
  到时候我就说实在筹不到那么多钱,只有十五万块。
  他什么都顾不上,肯定是满口答应...”
  粟鸿霖摸了摸头髮,脸色一变,有些恼怒。
  “这小子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今天下午不迷糊了,五万块的价格居然嫌少。
  玛德,一下子让我多损失了十万块。
  十万块啊!”
  那痛彻心扉的神情,仿佛损失了一个亿。
  粟鸿霖眯著眼睛想了想。
  “不行,我不能给他十五万,只给他十二万块。
  那时的他被逼得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乖乖地认栽。
  我原本只想给他五万块,现在要给十二万块。
  玛德,老子白白损失了七万块,够去莞江玩两三个月,想著就肉痛。”
  粟永春脸上闪过於心不忍。
  “哥,这样对阿华,是不是不够厚道啊?
  当年他可是在你困难时拉了你一把。”
  粟鸿霖腾地站起身,抓起桌面上的笔记本,狠狠砸在粟永春的怀里。
  他双眼发红,目光凶狠,脸上的肌肉全拧在一起,显得穷凶极恶,指著粟永春大骂。
  “你猪脑子!有钱不赚你装什么仁义?
  谁叫他那么老实,谁叫他那么容易相信別人,我不弄他,还会有別人去弄他。
  吃一堑长一智,我这是在帮他,帮他认清社会现实!
  知道吗?我是在帮阿华!”
  粟鸿霖拍著桌面大叫道。
  他转头看了看落地玻璃窗,天色已晚,街面上的喧闹和繁华正逐渐散去,黑暗正在慢慢吞噬著整个世界。
  “当年他拉了我一把,那是他自愿,我可没求他。
  大不了等他没钱吃饭,我把当年他给的三百元,还给他好了。”
  粟鸿霖转过身来,双手撑在桌面上,上半身前倾,像恶狼一样盯著弟弟粟永春。
  “老二,你可不要大发善心,去给曾翊华通风报信。
  你要是敢坏老子的好事,呵呵,到时候可不会有人对你大发善心。”
  粟永春嚇得脸色发白,狂吞口水,拼命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