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章 老兵不死,只是没钱!
  轰!
  这一幕,就像是一颗核弹,直接在所有人心里炸开了。
  尤其是那些武將。
  他们哪怕平日里再怎么飞扬跋扈,再怎么贪图享乐,可骨子里那股子血性还没死绝。看著台上那件熟悉的战甲,看著那个把保命的甲脱给教书先生的老兵,他们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那是羞愧。
  更是愤怒。
  “草!”
  一声暴喝,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
  沐武霍然起身。动作太大,直接把面前的紫檀木桌案给掀翻了。
  “稀里哗啦!”
  杯盘碗盏碎了一地,汤汤水水流得到处都是。但没人敢笑话他,因为此刻的沐武,就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浑身上下散发著择人而噬的恐怖气息。
  他大步走到台前,指著那个断腿老兵,声音都在发抖:
  “那是镇南军的甲!是我父王的兵!”
  沐武双眼赤红,猛地拔出腰间那把镶著宝石的佩剑,“鐺”的一声,狠狠插在地上。
  “放屁!简直是放屁!谁说我镇南军的种读不起书?!谁说我大圣朝的兵要冻死饿死?!”
  他转过身,衝著身后的隨从吼道:“传我父王口諭!把京郊那座『听雨山庄』给老子捐了!还有……还有云南那三座茶山!那是父王最喜欢的普洱茶山,全捐了!地契呢?拿来!”
  隨从嚇得哆哆嗦嗦,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叠地契。
  沐武一把抢过,根本不看一眼,直接甩手扔进了那个募捐箱里。
  “告诉那个老兵!以后他儿子的学费,老子包了!镇南军所有战死兄弟的遗孤,想读书的,全算老子的!”
  吼完这几句,沐武胸口剧烈起伏,一屁股坐在台阶上,眼眶竟然红了。
  “妈的……太欺负人了……”他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是骂这世道,还是骂自己。
  这时候,钱多多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抱著算盘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窜了出来。
  “快快快!记下来!镇南王世子捐赠京郊『听雨山庄』一座!此庄占地百亩,有良田千顷,估值……嘿嘿,二十万两!”
  “另有极品普洱茶山三座!这可是有价无市的宝贝啊!每年產出的贡茶就值个几万两!这简直是金山啊!世子威武!镇南王大气!以 30 倍市盈率计算,估值 60w 量”
  钱多多那破锣嗓子,把气氛瞬间推向了高潮。
  武將这边炸了,文官那边还能坐得住?
  尤其是首辅张正源。
  刚才孙立本那句“卖盐的更懂家国情怀”,本来就让他如鯁在喉。现在又看著武將那边出了这么大风头,连“听雨山庄”这种顶级豪宅都捐了,他要是再没点表示,这文官集团的脸还要不要了?
  可是……
  张正源摸了摸袖子里的银票。他是真清廉,除了那点俸禄和几十亩薄田,家里是真没多少现银。哪怕把棺材本掏出来,也就几万两,跟人家那动不动几十万两的手笔比起来,寒酸得拿不出手啊。
  这可怎么办?
  就在张正源急得额头冒汗的时候,孙立本又凑过来了,压低声音说道:“首辅大人,这捐钱咱们是比不过那帮粗人了。但这办学堂……缺的可不仅仅是钱啊。您想啊,那么好的学校,要是没个德高望重的先生坐镇,那不就是个空壳子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
  张正源眼睛猛地一亮。
  对啊!我是谁?我是当朝首辅!是天下读书人的领袖!
  我的学问,我的名望,那是银子能衡量的吗?
  张正源整理了一下衣冠,缓缓站起身来。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带著一股子大儒的威严。
  他走到台前,没有像沐武那样大吼大叫,而是对著台上那位扮演教书先生的演员,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这一揖,把那个演员嚇得差点跪下。
  “先生之风,山高水长。”
  张正源直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有力:“老夫惭愧,身为首辅,却让天下寒门子弟无书可读,是老夫之过。”
  他转过身,面向坐在高台上的林休,拱手道:
  “陛下,老夫家贫,无万贯家財可捐。但老夫这把老骨头,还有几分用处。老夫愿立下字据,待那『大圣助学基金』的学堂落成之日,老夫愿去学堂,每月讲学三日!分文不取!只为给天下寒门子弟,开这一扇门!”
  静。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连刚才还在骂娘的沐武都愣住了,张大了嘴巴看著张正源。
  首辅讲学?
  这……这是什么概念?
  这就好比是让財神爷亲自教你怎么算帐,让剑圣亲自教你怎么拿剑!这是多少银子都买不来的顶级资源啊!只要能听首辅一节课,那就是正儿八经的“天子门生”……哦不,“首辅门生”了!以后在官场上,那还不是横著走?
  这老头……玩得大啊!
  林休坐在上面,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老狐狸,反应挺快啊。不过,这正合朕意。朕要的就是你们这帮老傢伙的脑子!)
  还没等眾人反应过来,钱多多已经疯了。
  他直接跳到了桌子上,手里的算盘摇得噼里啪啦响,那张胖脸激动得通红:
  “首辅大人讲学!我的天老爷!这可是无价之宝啊!这怎么算?这没法算啊!”
  钱多多眼珠子一转,大喊道:“这必须要折现!为了表彰首辅大人的高义,这每月三日的讲学,咱们基金会给估个价……折银一百万两!记入功德榜榜首!谁赞成?谁反对?!”
  一百万两!
  这个数字一出来,所有的文官眼睛都绿了。
  原来……咱们的学问这么值钱?!
  这就是个信號。一个“知识就是金钱”,哦不,“知识就是面子”的信號。
  既然没钱也能装逼,那还等什么?
  次辅李东璧紧隨其后,一步跨出:“老夫虽不及首辅,但也愿捐出家中藏书楼的一半藏书!共计孤本三千卷!並承诺每月去学堂讲学两日!”
  “国子监祭酒在此!老夫愿带国子监十位博士,去新学堂当客座先生!谁敢说我不支持寒门?!”
  “翰林院侍读学士……”
  一时间,文官这边彻底炸锅了。
  大家都是读圣贤书的,谁肚子里没点墨水?谁家里没几本藏书?既然首辅都带头“卖身”了,那咱们也豁出去了!只要不掏现银,捐书捐人捐时间,那都不是事儿!
  看著文官那边热火朝天,甚至隱隱有压过武將一头的趋势,沐武不干了。
  “妈的!一帮穷酸腐儒,靠嘴皮子也能上一百万两?”沐武气得直磨牙,“不行!咱们不能输!”
  他回头衝著那帮武將吼道:“都愣著干什么?没看人家都骑到咱们头上拉屎了吗?家里有閒置庄子的、铺子的、甚至演武场的,都给老子捐出来!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掉链子,別怪老子翻脸不认人!”
  有了世子爷这句话,武將们也疯了。
  “我捐东城那家酒楼!每年盈利三千两!”
  “我捐京郊的一块跑马场!正好给孩子们练武!”
  “老子没什么好东西,就把家里那套祖传的兵器谱捐了!再派两个亲兵去当教头!”
  ……
  整个御花园,彻底变成了一个大型拍卖现场。
  只不过,这里拍卖的不是商品,而是大圣朝最顶级的资源。
  地契像雪花一样飞向募捐箱,各种承诺书、讲学契约更是堆成了小山。
  李妙真带著她那帮精明强干的女官团队,笑眯眯地穿梭在人群中。她们手里拿著早已准备好的制式契约,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哎哟,王大人捐藏书一千卷?大气!来,这边签字画押,违约可是要付三倍违约金的哦。”
  “赵將军捐个庄子?好嘞!地契给我,明天我们就派人去接收。您放心,功德碑上肯定把您的名字刻得大大的!”
  看著这帮平日里眼高於顶的权贵们,此刻为了一个虚名,爭先恐后地把自家的家底往外掏,甚至还要互相攀比谁掏得更有“品味”,林休舒服地往龙椅上一靠。
  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对身边正忙著记录的孙立本低声笑道:
  “老孙啊,你看。”
  林休指了指台下那群亢奋的人群,眼神里带著几分戏謔,几分凉薄。
  “这就是咱们大圣朝的栋樑们。你说他们没好东西吧?只要稍微激一激,那是真有好货啊。地有了,钱有了,连老师都有了。”
  孙立本嘿嘿一笑,那张老脸上满是褶子:“陛下圣明。这叫……那个词儿怎么说来著?哦对,『废物利用』……不对不对,是『人尽其才』!”
  “呵呵。”
  林休冷笑了一声。
  他的目光越过这群喧闹的文武百官,投向了更远处。
  那里,坐著几位一直没怎么动静的老人。
  那是五大世家的家主。
  哪怕是刚才那种场面,他们也只是微微动容,却並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失態。他们就像是几棵盘根错节的老树,深深地扎根在这个王朝的肌理之中,冷眼旁观著这一切。
  现银有了,那是商贾出的。
  地皮和师资有了,那是文武百官出的。
  但是……
  林休眯起了眼睛,手指轻轻敲击著龙椅的扶手。
  这还不够。
  真正的好东西,真正能让这个国家脱胎换骨的底蕴,还在那几个老傢伙手里攥著呢。
  “好戏,才刚刚开始啊。”
  林休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钱多多。”
  正忙著数地契数得手抽筋的钱多多听到召唤,立马屁顛屁顛地跑了过来:“陛下,您吩咐!”
  “把那几个世家的捐赠情况,给朕报一下。”
  钱多多一愣,隨即苦著脸翻了翻帐本:“陛下……这几家……除了刚才隨大流捐了点不痛不痒的字画古玩,其他的……还真没动静。”
  “没动静?”
  林休笑了。笑得很开心,也很危险。
  “那就给他们加点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