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请你上西天!
  “暮儿,你怎么了?”
  “想我?”
  白暮终於开口了,声音虽然依旧平淡,然而口中吐出的话,却像是一把冰锥,刺破了所有虚幻的假象:“是想我死在哪个山沟里,免得回来分薄你那点家產?还是想我像当年那个无助庶子一样,任由你们欺凌漠视?”
  白世荣脸色瞬间煞白:“暮儿,你、你怎么能这么说?当年是爹不对,爹疏忽了你,可我们终究是血脉至亲啊……”
  “血脉至亲?”
  白暮嗤笑一声,目光从白世荣身上移开,扫视全场所有权贵:“好一个血脉至亲!那我来问你们……”
  说到这里,白暮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整个城池:“当那妖魔索要童男童女为祭品时,你们的至亲骨肉在何处?可是在深宅大院里安然无恙?!”
  “当满城百姓食不果腹、易子而食时,你们的粮仓里堆积如山的米粮,可曾捨出一粒?!”
  “你们用满城贫民子女的血肉,换来所谓的『风调雨顺』,换来你们自己的富贵平安!如今妖魔伏诛,你们倒有脸来跟我说恩德?跟我说血脉亲情?!”
  每一句质问,都如同惊雷,劈在眾人心头。
  白世荣以及所有权贵的脸上,瞬间变得惨无人色,有人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暮,暮儿,那都是妖魔逼迫,我等,我等也是迫不得已啊!”
  白世荣快步走到白暮身前,眼含热泪。
  “是啊是啊!都是为了保住满城百姓的性命,不得已的权宜之计!”
  “白贤侄,不看僧面看佛面,我们毕竟是你长辈,是你同族啊!”
  求饶声、辩解声、攀关係声混杂在一起,显得如此可笑又可悲。
  白暮看著这群涕泪交加、丑態百出的昔日“贵人”,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消失。
  “不得已?权宜之计?”
  白暮缓缓摇头,语气带著一种宣判般的冷酷:“用他人骨血铺就的活路,不叫活路,是造孽!尔等满口仁义道德,实则心如蛇蝎,与妖魔何异?甚至,比妖魔更可恨!”
  “既然你们如此信奉弱肉强食,今日,我便让你们明白,何为弱肉强食!”
  话音未落,一股滔天杀意如同实质般从白暮身上爆发出来,瞬间笼罩了所有权贵!
  “不——!”
  “仙长饶命!”
  “白暮!我是你爹!!”
  悽厉的惨叫、绝望的哀嚎、不甘的怒吼骤然响起。
  然而,白暮心如铁石。
  並指如剑,剑气纵横!
  剎那间,凌厉无匹的剑气如同死亡风暴,席捲而过!
  鲜血迸溅,残肢断臂横飞!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掌控他人生死的权贵们,此刻如同草芥般被收割。
  城主、权贵、富商……无一例外,在玄仙的剑气之下,他们的凡躯连同那骯脏的灵魂,瞬间化为齏粉!
  短短几个呼吸间,长街之上,已是血流成河,只剩下浓郁的血腥气和死寂。
  白暮独立於血泊之中,青衣不染尘,眼神冷漠如冰。
  “对不起,我只能如此!”
  一声低语,白暮似乎在对谁说话。
  冥冥之中,一股意志,似乎在飘然远离,带著一腔愤怒,与解脱。
  “至於白家其余人等……”
  白暮抬手一挥,一股强横法力直接冲入城主府!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轰隆隆!
  城主库房大门洞开,里面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粮米布匹,在白暮的法力牵引下,如同洪流般涌出,散落在白阳城破败的街道上,散落在那些麻木而又惊愕的贫民眼前。
  “城主府所有家產,今日尽数散於城中贫苦百姓!”
  “至於尔等白家之人,自今日起,贬为庶民,与这白阳城最低贱的乞儿同食同住,自谋生路!我要你们亲身体会,你们曾经视若草芥的百姓,过的是何种日子!感受何为饥寒,何为欺压,何为绝望!”
  “若有人敢暗中接济,或试图恢復身份……”白暮眼神一厉:“犹如此石!”
  一道细微剑气射出,旁边一座石狮子瞬间化为石粉,隨风飘散。
  城主府內,白家眾人彻底瘫软,眼神之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茫然。
  从云端跌落泥泞,散尽家財,沦为平民,这比直接杀了他们,或许更加残忍。
  白暮不再看他们,也不再看那满地的血腥和开始哄抢財物的混乱人群,而是转身离去。
  身后,是了却的尘缘,是斩断的孽债,也是一个旧世界的破碎哀鸣。
  前路漫漫,道在脚下,本心为灯。
  白暮转身离开屠杀现场,鏗鏘之言直接压下了白阳城的暗流与惶恐。
  然而就在此时,西方天际,忽然传来阵阵梵唱。
  初时细微,如同耳语,隨即声音越来越大,宛如万千僧侣同时在耳边诵经。
  半空天际,祥云铺路,金光万道,两朵莲台自西方缓缓飘来!
  莲台之上,端坐两位僧人。
  左侧一位,面容清瘦,眼神深邃,仿佛蕴藏著无穷智慧,手持一串古朴念珠,正是如来弟子,以头陀第一著称的迦叶尊者!
  右侧一位,面容较为年轻,眉宇之间带著几分跳脱与敏锐,乃是以多闻第一著称的阿难尊者!
  两位佛门尊者並未刻意释放威压,但是他们周身自然流露的佛法道韵,如同祥光,却又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笼罩整个白阳城。
  城中百姓何曾见过这等阵仗,感受到那股浩瀚无边的力量,绝大多数人都不由自主的跪伏下来,磕头如捣蒜一般。
  阿难迦叶的目光没有在城中百姓身上停留,於他们而言,这些螻蚁不值得他们浪费目光。
  “阿弥陀佛。”
  迦叶尊者直接盯著抬头望天的白暮,开口说道:“白施主,贫僧迦叶,奉我佛法旨,特来问询混天明王陨落一事,以及……陆压尊者踪跡!”
  “呵呵,混天明王,佛门还真是演都不演了啊!”
  白暮深吸一口气,体內玄仙法力缓缓流转,抵消那无处不在的佛法威压。
  “原来是佛门迦叶尊者降临,那混天大王在此为恶,强索血食,害人无数,吾辈修士见此恶妖,岂能袖手旁观?至於陆压前辈行踪,他是前辈,白某又怎会知道他的行踪?”
  一句话,陆压前辈是个大人了,他要去哪儿老子怎么管得著?你们想找人,就自己去找!
  阿难尊者微微一笑,接口道:“施主此言差矣,混天明王虽有行为失当之处,然其职责乃是涤盪此地妖氛,些许劫难,亦是眾生当受之因果业报,岂可擅杀?此为其一!陆压尊者乃我佛门尊者,如今因施主之言而离去,踪跡不明,施主岂是一句不知行踪便可善了?此为其二!”
  不愧是佛门多闻第一的尊者,阿难说起话来语速不快,却条理清晰,句句扣住『因果』、『业报』,一番话说的仿佛道理被掰开揉碎,仿佛白暮便是那个破坏世间规矩引发祸端之人。
  而这,也是佛门『辩才无碍』神通,能以言语动摇人心,甚至篡改是非!
  若是心智不坚者,被这番言语衝击之下,怕是已经心生愧疚自我怀疑了。
  然而白暮自方寸山修行五十年,被须菩提祖师培养的道心坚定,又岂会被这三言两语便说的道心崩溃?
  “尊者所言,白某不敢苟同!若涤盪妖氛要以无辜孩童性命为代价,那这明王与妖氛有何区別?因果业报,莫非便是默许强者对弱者生杀予夺的理由?此等护法,此等佛法,佛门有何顏面自称眾生平等?”
  白暮冷笑一声,隨即继续说道:“至於陆压前辈,他是上古得道高人,言行举止自有主张,何须向他人交代?白某陈述己见,陆压前辈自行抉择,如何叫不能善了?”
  迦叶尊者古井无波的脸上终於闪过一抹诧异。
  很显然,他没想到这小小玄仙,心智竟如此坚定,言辞如此锐利!
  “阿弥陀佛,施主杀性未除,执著於表象,已墮魔道!”
  阿难尊者声音微沉,带著一股度化之力,试图强行扭转白暮心念:“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施主,隨我等回灵山,聆听佛法,化解戾气,方为正道!”
  话音落下,一股磅礴佛法如同潮水一般衝著白暮涌来,其內更是夹杂著度化神魂的梵音禪唱!
  这是要以势压人,强行將白暮『请』上灵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