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垦荒点
  罗家栋把自己的打算一说,吴大伟立马就明白了。
  "別说,还真有政策,只不过那活儿也不轻鬆,就怕你受不了。"
  "有啥受不了的?再怎么的也比饿肚子强吧?"
  "保证吃得饱,三五不时还能沾点荤腥,就是苦。"
  "啥活儿啊?"
  "回来前我去公社请假,听说我们那边要建新的垦荒点儿。
  垦荒点儿你知道是干啥的吗?就是到山里、河边儿、水泡子边儿上屯田垦荒。
  那活儿特別累,一开始连个房子都没有,啥都要自己建。
  不过好在上面支持头一年的粮食、种子和一部分生產工具,还有一些补助什么的。
  这个条件还是比较吸引人的,我插队的那个屯子,家里兄弟多的几户人家都已经报名了。"
  "苦一点儿我不怕,就怕饿肚子。
  大伟,你是不知道啊,这大半年,我正经吃饱肚子的时候都没几天。
  要不是家里给了点儿支援,唉……饿死都有可能。"
  "你们没发知青补贴粮?"
  "公社说要先紧著五保户和军烈属的口粮,知青的先欠著,等粮食没那么紧张的时候再发。
  这种事就是去县里告也没用,上面知道了也只是批评一下,总不能让那些確实更加困难的人饿死吧?
  支书家吃的也不比社员好到哪去,都在苦挨,过的一天算一天。
  唉~~靠天吃饭的地界儿,你就是再努力也没用,老天爷不下雨,辛苦全白费。"
  "我乾爹就是老陕北,正儿八经从小在窑洞里长大的,后来从部队上转业去了北大荒。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他们家祖祖辈辈都傻透了。
  明明老家都已经很难养活人了,还抱著故土难离的老思想,犟著头守著窑洞和一亩三分坡上的旱田不肯离开。
  等他从老家出来,才知道不仅是陕北的蕎麦、糜子和小米养人,人家川省的稻米、豫省的麦子、东北的苞米,哪个差了?京津、沪市、羊城,不比老家繁华得多?
  我乾爹告诉我,男子汉大丈夫,不能老想家,得多出去走走,长长见识。
  要不然,还以为自己家的一亩三分地比紫禁城还阔气呢。"
  "大伟,你乾爹是个文化人吧?他这番话,真是太有哲理了。"
  "哈哈哈哈,哪儿啊,他跟我爹一样,也是没什么文化的大老粗。就是在部队里边打仗边上了识字班,能看报纸,能写信。
  那会儿识字可是费了俩人老大的功夫了,现在提起来都还一阵抓耳挠腮的呢。"
  "哈哈哈哈,叔叔还有这经歷?真有意思!
  大伟,你再跟我说说北大荒唄?你在那边过的怎么样?"
  "北大荒么,肯定没有宣传中的那么美好,什么棒打狍子瓢舀鱼,嘿嘿,有些夸大了。
  只说那边的气候,一年中有半年都是寒冬,冬天滴水成冰,確实也很苦。
  但只要人勤快,肯定不愁吃不饱。特別是我插队的那个老屯子,大家过的都还不错。
  山林里有蘑菇、木耳、野菜野果,有人参,灵芝等可以卖钱的药材,也可以打狍子、野猪、獐子、鹿,水里有鱼有虾,隨便抓点儿就不愁荤腥吃。
  甚至有些经验丰富的老猎人专门打狐狸、水獭、紫貂等东西卖皮子,打熊瞎子卖熊胆、熊掌,都不少挣,只不过要更加辛苦一些,大雪连天的还往山里跑呢。
  对了,提醒你一下,去的时候不仅要带厚实的衣服和被褥,还要想办法弄个蚊帐带上。"
  "蚊帐?"
  "嗯吶,一入冬,老百姓就会开始猫冬,一般都不出门了。屋里烧著火墙、火炕,並没有想像中那么冷。
  但是一入夏,蚊子,小咬,牛虻子都出来了,咬的人受不了。
  没蚊帐就得点蒿草或是一种叫老牛肝的菌子驱蚊,烟燻火燎的,晚上睡觉太遭罪了。"
  "你在那边也是生產队?"
  "对,也是生產队。
  不过我们那边属於小兴安岭的山区了,生產粮食的任务並没有那么重,除了秋收的时候確实累人,其他时候都还好。
  生產队也没兵团管的那么严,支书是我爸和我乾爹的战友,对我不赖,一到猫冬不忙了,我就能请假回来探亲。
  等啥时候开春了,该忙了,我再回去就行。
  不瞒你说,我从去年十一月份一直在家待到现在,这个月月底才走。"
  罗家栋更酸了。
  也就是说吴大伟带干不乾的,一共也就在屯子里待了不到三个月。
  难怪吴大伟他爸妈说吴大伟在家呆的无聊呢,哪个小青年在家憋四五个月不崩溃?
  没办法,即便吴大伟在家待著没事儿也不能出去乱跑,被知青办知道了,肯定是要上门找他家麻烦的。
  两个小哥们儿越聊越起劲,隨著吴大伟的讲述,罗家栋也逐渐摸清了北大荒那边的情况,更加坚定了要转过去的决心。
  別看垦荒点儿的活好像挺辛苦、挺艰难的,难道陕北就好过了?
  一个能越过越好,一个是老天爷一个不给面子搞不好就得去討饭,该如何选择还不是一目了然?
  而且罗家栋有那个转过去的条件,换作有些家里条件不好的知青,他们连个厚实衣物和被褥都备不齐,更別提还要置办一套维持基本生活所需的家当了。
  一直聊到晚上,吴大伟出钱,请罗家栋喝了顿大酒。
  其实也没多少,两个小青年一般也不喝酒,就一瓶二锅头俩人就不行了。
  …………………………………………
  路平安一路躲著人,朝著京城而来。
  路上,不断有满载著全副武装战斗人员的卡车开往路平安来时的方向,甚至有些地方已经设置了暗卡,盘查可疑人员。
  这些手段对於一般人很有效,但在路平安面前与不设防毫无区別。
  夜里面黑咕隆咚的,路平安又小心,都是儘量躲著大路和村子走的,哪那么容易被发现?
  即便是有人发现了他也抓不住他,一个遁地术钻进地下跑了,別人还怎么找?
  一直走到半夜三点多,路平安顺利的抵达了京城。
  这年代可没有丰富多彩的夜生活,更没什么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场所,路两边的商户早就打了烊,四处都是黑洞洞的。
  招待所到是个去处,那边有值班人员,拿介绍信登记一下就可以办理入住。
  只不过路平安可没那么傻,只要算算京郊到这边的距离,就能大概得出步行入城所需的大概时间。
  这时候再去入住太明显,很容易招来盘查。
  可路平安举目无亲,又不熟悉京城,又该去哪儿?
  路平安想了想,只能找了个一看就没住人的破败院子,准备潜进去將就一下,天快亮时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