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药老板的好生意
  陈子履出了县衙,走在大街上,忽然想起一件事。
  自己那个大姐夫贾辉,脸皮比城墙都厚,能占官家的便宜,肯定不会花钱坐民船。
  如果真蹭上官船,算算日子,应该快到了。
  於是,打发孙二弟去码头,看看迎不能迎上。自己则带上几分文书,径直前往醉仙楼。
  之前严办林耀案,要打的老虎是高家,要打的苍蝇是丁永奎、黄有禄等人,其余都是幌子。
  因此,罚了醉仙楼一百两赎罚银,便准许重新开业了。
  可惜到了地方一看,只见一楼客人稀稀拉拉,生意很是惨澹。
  赖四和吴掌柜在大堂拍苍蝇,看到县太爷大驾光顾,哪里还敢怠慢。
  毕恭毕敬地將人迎上二楼,奉上西湖龙井、广州糕点、海南檳榔、西洋鼻烟等吃食和小玩意。
  与第一次的傲慢,直如天壤之別。
  陈子履拿起西洋鼻烟,把玩了一下,笑道:“这天字一號雅厢,不是被人包了吗?”
  “县老爷说笑了,谁也不能跟您抢座儿呀。”
  “那不行。谁包了就是谁的,本县可不能落下欺压百姓的恶名。”
  吴掌柜哈腰鞠躬,看了左右没旁人,又低声道:“县尊放心,高少爷游学去了。”
  “游学?”
  陈子履心中一动,问道:“他上哪游学去了?”
  “不知道呢。今儿一大早,赖四到码头接菜,看到高少爷上了船。是逆水行舟,应该去南寧了吧。反正这间雅厢是退了。”
  “哦~~?哦!”
  陈子履想了半天,也没发现有可疑之处。
  知县提请开革,又有生员本人的画押,啥都办好了。学政又不是笨蛋,一看就知道,下面勾兑清楚了。
  如果去的是桂林,倒要防著他跑关係。去南寧,就无所谓了。
  想来这高承弼觉得,反正功名没了,就不回县学点卯了。去南寧避避风头,也是应有之义。
  陈子履放下心来,笑道:“那就好,若再有人打扰,本县可不给茶资。”
  吴掌柜诚惶诚恐:“县尊说笑了……小店哪敢收您老人家的钱。”
  陈子履也不说话,挥了挥手,退了檳榔、鼻烟等不顶用的,就著家乡四色糕点,一边品茶,一边看街景。
  天字一號雅厢的位置確实好,整条大街一览无余。
  只见街面行人往来,还挺热闹的。
  唯有对面的仁德堂,和醉仙楼一样,门可罗雀,想来也受了官司的影响。
  所谓破家的知县,灭门的知府,就是这个意思。
  別管有理没理,只要官差上门命,隨便闹上一阵,谁都要脱一层皮。
  整治高家立下的威势,则提醒了全城百姓这一点,所以都绕著这里走,以免沾上晦气。
  不一会,郑昌一路小跑穿过大街,应邀来到雅厢。
  他不顾满头大汗,躬身拜道:“草民拜见县尊。”
  “郑老板不用客气,坐吧。”
  “岂敢岂敢,县尊在上,哪有草民的座次。”
  “没有这个说法。”
  陈子履和顏悦色,给对方斟了一杯茶,又道:“今天你是客人,我是东主,你我平起平坐,不分高低。你大胆坐便是了。”
  郑昌拗不过,只好恭敬不如从命,挨著椅边坐下。
  “敢问县尊,找小的来,有何吩咐?”
  “找你买点药。”
  “县尊配什么药,吩咐一声便是,草民转头便送去衙门。”
  “哦?只怕郑老板不肯赊帐。”
  “县尊说笑了,草民再不宵,也不敢让父母官掏钱呀。”
  “果真?”
  陈子履伸出手掌,比了个“八”字:“这个数,你捨得不收钱?”
  郑昌一看,顿时汗如雨下。
  要知道,就连最贵的长白山野参,也不过二十两一斤。天下什么药材药方,竟值得八百两银子!?
  县老爷打算一次买40斤野参,天天嚼著吃吗?
  那不吃得鼻血流光,飞升成仙了?
  这哪里是买药,分明是借买药之名,行勒索之实呀!
  郑昌开得起药行,自然有些家底。
  可800两实在太多了,区区县城药商,哪会备那么多现银。不低价急售一些產业,绝计凑不出来。
  若只一次还好,就当破財消灾,忍了。
  就怕对方食髓知味,反反覆覆逮著一只羊猛薅。多来两回,他就只能找根绳子,上吊算球了。
  想到这里,郑昌暗咬牙关,凑近了一些。
  “县尊莫怪,这个数……草民实在拿不出来,能否宽减一二?若是二……三百两,五天之內,草民便將奉上银票。”
  “银票?”
  陈子履忍不住好笑:“郑老板多心了。本县採办些药材而已,不是打秋风。”
  说著,他从袖中拿出一沓东西,递了过去:“郑老板好好看看。”
  郑昌接过一看,顿时转忧为喜。
  只见清单之上,所列药材儘管廉价,数量却极大。以市价估算,差不多就是800两银子。
  可见,县老爷確係採办药材,並非巧借名目勒索。
  郑昌道:“县尊莫怪,这也太多了,小號实在没那么多存货。”
  “那只好麻烦郑掌柜,向同行借调了。”
  说著,陈子履从袖中拿出一张字据,放到桌上。
  “这是採办文契,你看一下。”
  郑昌拿起一看,不禁暗呼糟糕。
  原来文契上写著,药材须三日之內办齐,钱却只给一百两。剩下的七百两尾款,在三年內,分次付清。
  先给订金再给尾款,倒也没什么,至少三年帐期,实在长得离谱。况且衙门欠的帐,尾款不用说,十有八九要打水漂。
  这和勒索七百两,也没差多少了。
  “县尊,小號……”
  “莫急,你先听我说……”
  陈子履知道这样买东西,让人很为难,早就想妥了。
  他先从重开惠民药局说起,筹办这些药材,是为了惠及全县穷苦,不是中饱私囊。
  仁德堂做下这单生意,是行善积德之举。
  又许下承诺,三年之內,药局所需药材,通通交给仁德堂採办。就按市价,绝不再拖欠。
  最重要的一点,往后在药局备不齐药材的病患,將全部送给仁德堂,別家一概不给。
  郑昌大吃一惊,连忙问道:“此事当真?”
  陈子履道:“自然不假。你好好算算,三年下来,能赚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