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这一世,有点难熬了
  第103章 这一世,有点难熬了
  “忽有一天,灾难临世。
  “天裂东南,有緋红光如血涌,浸染八荒。草木异变,鸟兽癲狂,凡民见之即死,或溃散为满地血肉,或化为双目猩红、身形扭曲的怪物。”
  藏经阁里,阿杏慢慢念出这本《大林王朝记事录》里的句子,疑惑地看向陈江,“怎么了师父,这书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
  陈江笑著摇头,“只是贫僧如今目不能视,连书也看不了,想让阿杏读给贫僧听听。”
  阿杏眼睛微微亮,“那我继续读给师父听。”
  “换一本吧。”
  陈江摆摆手,温和道,“此书中的內容,贫僧不喜欢。”
  “好。”
  阿杏乖巧地合上那本泛黄的旧书,又换了一本经书,嗓音轻柔地念给陈江听o
  阳光透过窗户,暖暖地照在两人身上。
  陈江坐在矮凳上,手中的念珠缓缓捻动。
  他听得看似很认真,实际上,心神却早已飘向了石塔中的红髮女子。
  “果然————虞緋夜的力量,与书中记载的邪神有关————”
  “书上说,那邪神拥【猩红】与【血肉】两种权能————虞緋夜身上的,应是【猩红】?”
  “但虞緋夜为什么会拥有邪神的力量?邪神不是被封印了吗?”
  “难道说————虞緋夜是邪神被封印前留的后手?赐予虞緋夜力量,是想在有朝一日,虞緋夜足够强的时候,让虞緋夜帮祂破禁?”
  陈江心里胡乱猜测著。
  他自己就是一个喜欢留后手的人,以己度人,自然会產生这样的想法。
  这些日子,虽然陈江日日都会进石塔诵经,可虞緋夜的状態却並未得到多少改善。
  不仅没有得到改善,反而比先前变得更不稳定了些。
  虽然某红髮女子嘴上不承认,依然时常用那种慵懒中带著恶劣的语气嘲讽他,但陈江能感觉到一石室內的緋红,正在一点点变得浓重。
  甚至已经开始逐渐漫溢到整座石塔当中。
  “知晓了这些,好像也没什么用————”
  陈江在心底嘆了口气。
  总不能直接去解决那位邪神吧。
  凭他现在的实力,这种事无异於痴人说梦。
  “尔时,佛告诸比丘:“汝等见是富楼那弥多罗尼子不?我常称其於说法人中最为第一————”
  阿杏一边嗓音轻柔地念经,一边暗暗观察著陈江的神情。
  纵使对方脸上总是古井无波,可她对陈江何其了解?仍能从中窥见一丝端倪。
  不过她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就这样念著经文,一直念著。
  知晓了虞緋夜的力量来源,看著对方的状態一点点变差。
  度化进度也停在了37%,怎么都不肯再往上涨一下。
  陈江便总想著自己不能光看著,得做些什么才行。
  不能坐以待毙。
  於是他把空閒时间利用起来,全都放到了修炼上。
  他想试试能不能通过修炼,让自己找回在转世过程中遗失的力量。
  如果回到巔峰时刻,或许就能帮到虞緋夜。
  可惜,结果很遗憾。
  春去秋来,转眼间过去十年。
  ——
  陈江每天修炼、扫地、诵经。
  可修为仍无寸进。
  仿佛他现在的修为,就是现在这具身体所能到达的顶点。
  一他前两世也尝试过修炼,只是没坚持这么长时间。
  可结果却是一样的。
  无论怎么修、修什么,都无法寸进一步。
  陈江不再尝试修炼了。
  有些事,强求不得。
  这日午后,陈江照例躺在庭院的藤椅上,阳光暖暖地罩著半边身子。几只橘猫蜷在他脚边,发出均匀的呼嚕声。
  脚步声响起。
  ——
  是阿杏。
  她的步伐比从前慢了些,落地时带著细微的拖沓一这是年老才有的步態。
  陈江心里默默算了算。
  阿杏今年,六十一了。
  已是花甲老人。
  这个世界凡人的平均寿命,也就只有六十岁左右。
  “师父。”
  阿杏在他身侧的矮凳上坐下,声音轻柔,“我泡了新茶,你尝尝?”
  一只温热的瓷杯被轻轻塞进他手里。
  陈江抿了一口。
  茶汤清亮,带著淡淡的菊香和陈皮微辛的气息。
  “好喝。”
  他微微笑起来,“阿杏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阿杏轻轻抿了抿唇。
  陈江这时却从藤椅上站了起来,扶著阿杏坐到了藤椅上。
  “师父,你————”
  “阿杏,以后这张藤椅,由你来坐。”
  陈江坐到旁边的小矮凳上,轻轻握住她皮肤变得褶皱的手,“寺里的事务,便交由贫僧处理吧。先前一直忙著別的事情,现在事情忙完了,自然要帮忙承担寺中事务。”
  阿杏怔了怔。
  隨即,她笑了起来,眼角细密的皱纹轻轻堆叠,眼底却有隱约的水光一闪而过。
  “师父这是————嫌我老了?”
  她轻声问,语气里带著一丝玩笑的意味,更多的却是某种说不清的柔软。
  “怎么会。”
  陈江摇摇头,空洞的眼睛望向她的方向,唇角弯起温和的弧度,“只是觉得,阿杏辛苦了一辈子,该休息休息了。”
  阿杏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著陈江一看著这个明明比自己年轻许多,却总让她觉得可以依靠的师父。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那双眼睛依旧空洞,却仿佛能看见世间一切。
  阿杏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七八岁的时候,第一次见到师父的场景。
  那时候师父也是现在的年岁、现在的模样。
  “小施主,你愿不愿意来寺庙里帮忙?”
  “寺里现在只有贫僧一人,有时实在忙不过来。”
  师父蹲在自己面前,与自己保持平视,微笑著这般问道。
  那时候的自己,瘦瘦小小的,什么都不懂,只是本能地想跟这个温柔的大和尚亲近。
  好像只要跟著这个人,就什么都不用再害怕了。
  於是她同意了,来寺里帮忙。
  这一帮,就帮了五十多年。
  她已经从一个黄毛丫头,变成了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太婆。
  而师父,还是那个师父。
  “好。”
  她轻声应了一句,顺从地靠进藤椅里,“那我听师父的。”
  一只小猫凑过来,跳上她的膝头,发出满足的呼嚕声。
  阿杏伸手抚摸它们柔软的皮毛,陈江的手,也轻轻拂过她的长髮。
  那里早已没有多少黑髮,手感也不再顺滑,只剩下花白的髮丝和那根用了许多年的木簪。
  风穿过庭院,老树沙沙作响。
  远处的石塔静静佇立,阳光照射过去,石塔却依旧阴冷。
  陈江“注视”著这一切。
  他忽然觉得,这一世,可能有点难熬了。
  ps:大家情人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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