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他什么都没看到,就回来了
  流云上前两步,低声道:“按少夫人的吩咐,绊住了那些人。没露面,借著街巷拐角使了点手段,让他们追错了方向。等他们反应过来,那人已经跑远了。”
  谢悠然听著,手指微微攥紧。
  虽然心里有很多话想问,下午那会儿看著他身上一身的血渍,也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別人的。
  不过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沈容与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必然会让人去查。
  她若是问得太多,问得太细,反倒不好。
  多问多错。
  “行了,”她摆了摆手,“你辛苦了,去歇著吧。”
  流云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谢悠然靠在榻上,望著帐顶,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而同一时间,外书房这边,灯还亮著。
  元华已经回来了。
  两道身影跟在他身后,进了书房,便同时向沈容之行礼。
  “属下听风、逐夜,见过主子。”
  两人抱拳行礼,身姿笔挺,神色肃然。
  沈容与点了点头,示意他们起身。
  听风上前一步,率先开口:“主子吩咐的事,已经查清。少夫人今日回府途中,確实遇上了一群人追打一个男子。”
  他说著,顿了顿,继续道:“少夫人让流云姑娘下了车,具体做了什么我们没看到。
  但等那群人追过去时,已经被绊住了脚,追错了方向。”
  沈容与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逐夜接过话头:“那群追赶的人,是城南一带的泼皮。
  属下查了,他们就是一群欺软怕硬的东西,平日里替人干些见不得光的阴司事,拿钱办事,没什么根基。”
  “至於被追的那人……”逐夜顿了顿,“我们去得晚了,流云姑娘已经帮他脱了身,我们没能找到他的踪跡。现在下落不明。”
  话音落下,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烛火摇曳,在墙上投下晃动的人影。
  沈容与坐在那里,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城南的泼皮,倒是没什么意外。
  那种地方出来的人,做的就是这种勾当。
  可那人……
  他想起谢悠然方才用晚膳时的模样——心不在焉,问他是不是多管閒事了。
  沈容与沉默了片刻,终於开口。
  “下去吧。”
  听风和逐夜对视一眼,齐声应是,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沈容与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望著跳动的烛火,久久没有动。
  而此时,章磊早已换了新的偽装。
  那条巷子七弯八拐,他最熟悉不过。
  等確认身后確实没有人追来,他才在一处废弃的柴房前停下,侧耳听了一会儿,推门闪了进去。
  这是他备用的藏身处之一,破旧、隱蔽,堆满了杂物,寻常人绝不会多看一眼。
  他蹲下身,从墙角翻出一个包袱,三两下扯掉脸上的偽装。
  那层糊著泥灰的东西,摸起来粗糙噁心,却救了他一命。
  换上自己平日里穿的旧袍子,又从包袱里摸出几本书册,塞进隨身带的书袋里。
  他常在外头书肆抄书挣钱,有时夜晚也会去借光读书,回来得晚些,是常有的事。
  这身装扮,这张脸,没人会起疑。
  至於今日受的伤……
  章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和肩膀,有几处被棍棒扫到的地方,青紫一片,皮肉也破了,但不算重伤。
  他动了动,疼得齜了齜牙,却没出声。
  比这更重的伤,他也受过。
  待一切都整理完毕,那些偽装的东西被他仔细收好,准备回头寻个机会烧掉。
  他又在柴房里等了一会儿,確认外头没有任何动静,这才推门出去,像往常一样,穿过巷子,往家的方向走去。
  夜已经深了,街上没什么人。
  他走得不快不慢,脚步稳当,神色如常。
  可他的心里,並没有他表现的那样平静。
  今日,他大意了。
  上次那身装扮,是去收集右相府罪证时用的。
  他以为藏得很好,没想到已经被盯上了。
  今日刚在城南出现没多久,那群泼皮就围了上来,二话不说喊他偷了东西,上来就动手,下手之间,竟是直取他性命。
  那群人听的是谁的命,还用想吗?
  右相府。
  他咬了咬牙,把那股恨意咽下去。
  本以为今日在劫难逃了。
  那群泼皮人多,手里又有傢伙,他跑得再快,也跑不过那么多人。
  可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追他的人忽然乱了。
  有人绊住了他们。
  很隱晦,很巧妙,像是巧合,又像是有意为之。
  章磊换了行头后,又悄悄绕回去看了一眼。
  帮他的人是个姑娘,只看到了侧顏,不过凭他眼力来看,应该不是主子。
  是谁救了他?
  会是上次给他那封信的人吗?
  到底是谁?
  他只知道,今日这条命,是被人救下的。
  章磊低下头,加快了脚步。
  夜风吹过,带著冬日的寒意。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深处。
  章磊回到家,关上门,背靠著门板站了许久。
  屋里没点灯,漆黑一片,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微弱的月光。
  他就那样站著,听著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越来越快。
  昨日,他乔装出去,在右相府周围徘徊了大半日。
  那身装扮是新的,第一次用。
  他本打算用上几次再换,毕竟银钱不宽裕,置办一套行头不容易。
  昨日下午,他看见有人从右相府后门低调地出来。
  那人一身寻常打扮,看著不起眼,身后却跟著几个人。
  几个人没有带武器,走路姿態也普通,可他在外头混了这么久,眼睛早就毒了——那是练家子,功夫不错的那种。
  他当时觉得有些异常,但也没多想。
  右相府那样的地方,请几个护卫算什么?
  可他今日一露面,刚出现在城南,那群泼皮就围上来了。
  上来就打,直接下死手。
  章磊攥紧了拳头。
  他就昨天露了一面而已。
  一个第一次用的装扮,今天就被追杀。
  那群泼皮怎么认出他的?
  他们怎么知道他就是昨天出现在右相府附近的人?
  只有一个可能——他昨天看到了不该看的事。
  章磊的心跳得越来越快,血液几乎要逆流。
  他闭上眼睛,把昨天的情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那人带著几个人从后门出来。
  那些人看著功夫不错。
  然后呢?
  然后他什么都没看到,就回来了。
  就这么简单。
  可如果就这么简单,右相府为什么要追杀他?
  除非——
  章磊猛地睁开眼。
  冬猎。
  明日就是冬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