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他不是你哥哥,我带你回家
  “没想到你还真把他给打败了。”
  声音从光幕中传来,不高不低,不咸不淡。
  说著话高阳转过身,白袍在黄昏石王座上拖过一道无声的弧线。
  那张四十岁中年人的普通面孔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淡漠。
  高恬恬从林默身后探出半张脸。
  她揪著林默黑袍的手指收得更紧了,指节泛白,半透明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
  她看著光幕里那个男人的脸,觉得熟悉,太熟悉了,熟悉到她的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往外挣,想要喊出那个称呼。
  但她没有喊。
  因为那个男人的表情太冷了,冷得不像她记忆中任何一个关於哥哥的画面。
  她记忆中哥哥会笑,会蹲下来让她骑在肩膀上,会在下雨天把伞全部倾到她这边自己淋湿半边肩膀。
  光幕里这个人不会。
  於是她只是藏在林默身后,露出半只眼睛,怯生生地看著。
  “是啊,我还找到了你妹妹。”
  林默的声音將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高阳的目光越过林默,落在身后那个只露出半张脸的小女孩身上。
  他的视线停留了不到一秒就收回目光。
  “她不是恬恬,她只是血碾的想像,这座岛上的一切都是,血碾被关在这里三千年,他的愤怒法则会不断將他记忆中的场景具现出来,学校、街道、游乐园,包括她,她只是一个怪物被关久了之后做的梦。”
  高恬恬將脸缩回了林默身后,只露出一双半透明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被推开之后不知所措的茫然。
  她的手指鬆开了林默的黑袍,重新揪住,又鬆开,又揪住,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林默的手按在高恬恬肩上,將她往自己身后又挡了挡。
  他抬头看著高阳,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冷笑。
  “你还真是畜生啊。”
  高阳压根没有理会这句话,目光重新锁定在林默身上,继续用那种交代公事般的语调说了下去。
  “血碾只是我留下来的四个守卫之一,你打败了他,还需要再打败三个才能离开这片空间,这辆车上的东西都归你了,那些神器虽然被愤怒法则侵蚀了三千年,但法则本源还在,你身边那个女的应该知道怎么提取。至於这傢伙……”
  他朝地上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司机微微抬了抬下巴。
  “隨你处置。”
  林默冷哼一声:“你早就想让我处置这个混蛋了吧。”
  高阳没有否认,也没有认同。
  他只是沉默了一瞬,那一瞬很短,但在场所有神明都感觉到了。
  然后他用一如既往的平淡语调给出了回应。
  “你的成长確实让我惊讶。希望你早日回到大陆。”
  说完这句话他的目光最后扫过林默身后的高恬恬。
  他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光幕在他转身的瞬间无声关闭。
  林默站在原地,看著光幕消失的位置,深吸一口气。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极其细微的啜泣声。
  低头看去,高恬恬不知什么时候鬆开了他的黑袍,两只小手垂在身前,攥著校服裙的裙摆拧成一团。
  她低著头,肩膀一抖一抖。
  灵魂体的边缘光丝隨著每一次抽泣微微散开又聚拢。
  “他是恬恬的哥哥对吧……哥哥他……不要恬恬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细,被啜泣声割得支离破碎,但每一个字林默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默蹲下身子,一只手按在她头顶上。
  他的手掌覆盖著幽蓝色的灵魂能量,稳稳地压著她那半透明的短髮。
  拇指轻轻擦过她眼角那些还没来得及散成光丝的泪痕。
  “你认错了,他不是你的哥哥。”
  高恬恬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著他,吸了吸鼻子:“那我哥哥呢?”
  林默注视著她。
  他看著那双被泪水糊得看不清瞳孔的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另一只手,將小拇指弯成一个鉤子,举到高恬恬面前。
  “你哥哥在一个很远的地方。我会带你去找他。我发誓。”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黑剑刻在石碑上的铭文,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余地。
  高恬恬瞪大了眼睛,看著那根小拇指。
  她慢慢伸出手,半透明的、还在微微发抖的小指勾住了林默的指节。
  她的指节穿过他的指节边缘又被灵魂能量稳稳地兜住,像一个小小的锁扣,把两份承诺扣在了一起。
  安抚完高恬恬之后就是搜刮战利品了。
  审判在战车旁飘了一圈,眉头微皱,语气里带著几分可惜。
  “这些神器原本都属於被血碾击败的原住神明,都是完整的神器,但被血碾的愤怒法则侵蚀了三千年,里面的法则烙印已经碎了大半,没法再用了,不过法则本源还在,可以提取出来。”
  林默將赐福结晶从內襟取出。
  通透的晶体在他掌心微微发光,他將结晶贴在最近的一把神器短剑上。
  短剑震颤了一下,刀身上那些细密的暗红色裂纹开始从剑柄向剑尖褪色,一缕缕肉眼可见的法则光丝从剑身中剥离出来钻进结晶內部。
  短剑失去了所有光芒变成了一把普通的铁剑,剑身上锈跡迅速蔓延,几息之內便锈成了一堆铁屑。
  然后是第二把、第三把、第四把……
  每一把神器在赐福结晶的抽取下迅速褪去法则光芒化为凡铁。
  赐福结晶內部开始积累起一层又一层不同顏色的法则光晕。
  当最后一把插在车身上的神器被抽乾法则,整辆战车开始从边缘坍缩。
  像蜕皮一样褪去了所有狰狞的外壳。
  撞角脱落,车身铁甲一层层剥离,金属滚轮缩小、变形、重新拼接成四只普通的橡胶轮胎。
  暗红色的愤怒法则纹路从车身上尽数褪去,露出了原本的油漆顏色。
  战车变成了一辆普通的轿车。
  四门,银灰色,车顶有一道浅浅的凹痕。
  挡风玻璃的左上角还贴著一张早已褪色的年检標誌。
  它的外表看起来跟地球上任何一个家用轿车没有区別。
  但方向盘在自动转向,像是在確认前方路况。
  也没有引擎,没有排气管,没有燃料,但它能感知主人的位置,能自行规划路线。
  驱动它的是高阳亲手刻在底盘上的法则纹路。
  在这片空气中都充斥著法则之力的裂缝空间里,它的能源是无限的。
  林默將赐福结晶收进內襟,拍了拍车顶,回头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那个司机。
  司机被他看得浑身一抖,缩著脖子不敢抬头。
  林默想到了一个处置这种酒驾司机的好办法。
  他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对他招了招手。
  “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