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仁爱
  林默来到那座孤零零的小岛上。
  这里只有一个仁爱甜点店。
  透过玻璃可以看到店內是典型的甜品店陈设。
  几张圆桌铺著红白格子桌布,墙上掛著几幅手绘的甜品水彩画,玻璃柜檯里摆著几盘已经凉透的马卡龙。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极淡的烘焙香气,不像外面那些甜食浮岛那样甜到发腻。
  就在林默犹豫的时候。
  “进来吧,我等你很久了。”
  声音从店內传来,温和而平静,没有血碾的狂躁,没有欢欲的黏腻,只是一个普通中年男人的嗓音,带著些许疲惫。
  殷血的翅膀绷得笔直,血魔法长鞭在掌心无声凝聚。
  审判的指尖已经亮起了暗金色的裁决光芒。
  战神將战斧横在身前,银白色的灵魂光丝在斧刃上流转。
  察觉到周围人的紧张林默开口:“冷静点,別激动。”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的手也紧紧握著剑柄。
  这毕竟是高阳留下来的最强的守卫,不得不警惕。
  林默深吸一口气,彻底冷静下来后迈步走进了这家甜品店。
  这里空无一人,但环境十分温馨。
  下一刻,厨房的门被推开,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他穿著白色的厨师围裙,围裙上沾著麵粉和糖霜,手里端著一份刚出炉的蛋糕。
  蛋糕是最普通的戚风蛋糕,表面浇著一层薄薄的焦糖,还冒著热气。
  他的面容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五官温和,眼角有细细的笑纹,头髮理得很短,鬢角有些花白。
  唯一独特的地方是他的身形是绿色的虚影,跟血碾和仁爱一样,这是被情绪包裹的躯体,也证明了他就是仁爱。
  仁爱把蛋糕放在最近的一张圆桌上,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两把叉子,一把放在蛋糕旁边,一把放在对面,然后抬起头看向林默。
  他的眼神很平和,平和到不像是一个守卫,更不像是一个神明。
  那是一个父亲的眼神。
  “林默是吧,我知道你。坐吧。”
  他拉开一把木椅,自己先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將叉子摆正,像是在招待一位久別重逢的邻居。
  林默站在原地没有动,手依旧按在黑剑剑柄上,声音依旧冰冷。
  仁爱倒也不在意:“要吃甜点么?吃下我的甜点我可以操控你的情绪让你很快乐。”
  林默眉头一皱。
  “你当我白痴么?”
  他一路杀穿了十几座甜食浮岛都没有碰过任何一块饼乾,不可能在这里破例。
  仁爱没有生气。
  他只是將叉子往林默的方向又推了推,语气依旧温和。
  “別紧张,我只是想跟你聊聊。”
  他的声音很真诚,真诚到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诡异。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林默拔出黑剑,剑尖对准仁爱的咽喉。
  剑身上的幽光在甜品店暖黄色的灯光下微微闪烁,剑尖距离仁爱的喉结只有不到三寸。
  仁爱低头看了看那把剑,又抬起头看向林默的眼睛,语气忽然一转。
  不是威胁,不是哀求,而是一种极其平静的陈述,平静到让人能从里面读出一种被藏了很久的篤定。
  “別激动,你肩膀上的小傢伙应该不想你这么做。”
  林默眉头一皱,偏头看向左肩。
  绵绵趴在他肩头,八条细腿蜷成一团,脸上的表情是痛苦。
  她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身体也在微微颤抖。
  她艰难地抬起头看著林默,声音发颤。
  “爸爸,我……我难受。”
  “这小傢伙吃过我的甜品。”
  仁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是那种平静的语调,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在林默最不能碰的地方。
  “我不止能控制吃下我甜品的人的情绪,还能控制他们的生死,就像一颗种子,我想让它发芽,它就发芽。我想让它枯萎,它就枯萎。”
  殷血的脸色变了。
  她飞到绵绵面前,双手抵住绵绵的额头,猩红的眼瞳里血魔法光芒大盛。
  试图用灵魂连接追溯那股甜食法则的源头。
  但几息之后她的翅膀猛地一僵,整个人往后退了半尺,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林默能听见。
  “找不到源头。他的法则跟绵绵的消化系统融合了,不是寄生,是融合。”
  绵绵却仰起头,黑溜溜的眼珠看著林默,声音还在发颤,但每一个字都坚定得不像是一个刚还在喊难受的小丫头。
  “没事的,爸爸。反正灵魂也能被你的宝剑收走。我不怕死,我可以变成灵魂陪著你。”
  她说完还试图咧嘴笑一下,但胃里那股翻涌的甜腻感让她笑到一半就皱起了脸,变成了一个极其难看的鬼脸。
  林默看著她那张皱成一团的脸,没有说话。
  但行动表明了他的立场。
  他把黑剑收回剑鞘,转身看向仁爱。
  仁爱依旧坐在那把木椅上,叉子还摆在蛋糕旁边,表情依旧温和而平静。
  他没有利用绵绵的生死来要挟林默放下武器。
  只是安静地等著,等著林默自己做选择。
  “说吧。你要跟我谈什么。”
  林默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但脸色已经彻底黑下来了。
  仁爱將那份还冒著热气的戚风蛋糕往林默面前推了推,嘴角微微上扬,笑容里带著一丝极淡的苦涩,但更多的是释然。
  “我先得谢谢你打败了血碾和欢欲。”
  林默眉头一挑。
  “怎么?你跟他们也是敌人?”
  仁爱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笑。
  “算不上,不过他们一个撞死了我女儿,一个逼疯了我儿子。”
  静——
  整个房间安静了足足三秒。
  殷血的翅膀僵在半空中忘了扇,猩红的眼瞳里翻涌著极其罕见的茫然。
  审判女神那双万年冷静的灰色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纯粹的错愕,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
  战神將战斧放在脚边,银白色的络腮鬍茬抖了一下。
  直到殷血开口打破了寧静,她的声音破天荒地没有调侃,没有嘲讽:“你的意思是,你……”
  仁爱点了点头。
  他坐在那把木椅上,围裙上还沾著麵粉,语气平静而坦然:“你猜的没错。我就是高阳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