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我愿意!
  “清辞哥哥?”
  寧宝惊喜的看著他,软糯的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
  “我在你的眼睛里哦!”
  顾清辞的眼睛很漂亮,瞳仁黑漆漆的,里面倒映著两个小小的寧宝。
  盯著別人看被发现了,顾清辞有些不好意思,心虚的移开了目光,
  “你打呼嚕了。所以我才看你的!”
  寧宝瞬间瞪大了眼睛,
  “啊?我把清辞哥哥吵醒了吗?对不起呀!我下回睡觉会注意噠!”
  一点儿都没怀疑顾清辞,像个不设防的小傻子!
  寧宝歪著脑袋,盯著顾清辞的腿看,小心翼翼的问:
  “清辞哥哥,你的腿还流血吗?”
  “不流了。”
  寧宝点点头:
  “为什么清辞哥哥受伤后,会一直流血?”
  “因为我的凝血功能被破坏了。”
  “那如果一直流一直流,会怎么样?”
  “会死。”
  顾清辞实事求是。
  寧宝却突然僵住了,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那,那要怎么才能不死呀!”
  “不想死就得输血。”
  他顿了顿忽然问道:
  “寧宝,……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清辞哥哥需要寧宝的血,寧宝愿意给哥哥吗?”
  寧宝愣住了。
  小脸上浮起了巨大的困惑和为难。
  顾清辞观察著她。
  心想,果然单纯什么的都是装的,只要牵涉到自己的生命安全,再傻的人也知道要保全自己。
  “愿意!”
  寧宝重重的点头。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这次换顾清辞愣住了。
  她竟然说愿意?
  她知道把血给他意味著什么吗?
  意味著她成了他的血库,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为他输一次血,而这个过程要一直延续一辈子。
  正当他要给她解释时,却见小姑娘掉起了金豆豆:
  “清辞哥哥。你一定要记得照顾好小狸花、追风、灰灰兔、小刺蝟、金毛鼠,哦哦,还有雷霆……,还有灰灰兔的老公和宝宝们……,它们其实都很乖。就是……就是吃得有点儿多。不过,清辞哥哥別担心,没有粮食了,你就去管我大哥二哥要,我大哥会给小朋友讲题赚粮食,我二哥会,会捡破烂卖钱……还有寧宝的抽屉里,有大白兔奶糖,还有二哥给的五毛钱,还有金毛鼠赚的钱……”
  小姑娘边哭边说,抽抽答答。
  顾清辞越听越不对劲儿,
  “你的小动物为什么要让我照顾?”
  “啊?”
  小姑娘抬起泪蒙蒙的眼睛,有些不知所措了:
  “你不想照顾吗?可是,可是寧宝死了,照顾不了它们了呀。”
  顾清辞又一次呆愣当场。
  所以,她的意思是,真的要把她所有的血都给自己?
  她觉得把血给了他,她会死!
  可她还是,愿意给他?
  她是真的傻吧!
  一股巨大而汹涌的情绪,一瞬间涌上他的心头。
  撞得他脑袋嗡嗡作响。
  刚刚他还想这世界上怎么会有纯傻子。
  结果现在就看到了!
  余时寧就是啊。
  他的声音瞬间沙哑了,
  “寧宝不会死的!清辞哥哥骗你的!刚才是哥哥不对!这个病听著嚇人,但也只是比普通人好得慢一些而已。不过,以后,清辞哥哥会儘量不受伤的。”
  “真,嗝~,真的吗?”
  寧宝抽噎著,眼里还含著泪珠,但眼睛却变得亮了起来。
  “真的。所以可以不哭了吗?”
  “可,嗝~,可以!”
  小姑娘捂著小嘴巴,努力想要把打嗝声给控制住。
  “喝口水,然后慢慢的分几次咽下,就能止住打嗝了。寧宝试试看?”
  “好。”
  寧宝听话的喝了一口水,然后分成几小口一点一点咽下。
  “咦~真的不打了。”
  “嗯。寧宝去把湿毛巾拿给我可以吗?”
  “可以噠。”
  寧宝噠噠噠跑过去,把余念晾在窗台上的湿毛巾取下来,递给了顾清辞。
  顾清辞接过毛巾,动作轻柔又认真地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
  擦完,又拿过余念给寧宝准备的雪花膏,用指尖蘸取一点,轻轻的抹到她的小脸上。
  寧宝有点儿不好意思:
  “清辞哥哥,我可以自己抹的。”
  “没有镜子,你看不见,我帮你。”
  “好吧。”
  小姑娘闭上了眼睛,全然信任的由著他在自己脸上抹来抹去。
  柔软而温润的触感,让顾清辞心里生出一丝奇异的感觉,有点儿,捨不得停下。
  “你们在干什么?”
  余念回来看到两个小孩儿过於亲昵的互动,眉头微微蹙起。
  寧宝扭过头:
  “妈妈,清辞哥哥在给我涂雪花膏。”
  顾清辞神色平静且坦然的点头:
  “寧宝刚刚知道我的病后,急哭了,我给她擦了脸,需要重新抹雪花膏。”
  余念这才收起了心底那一丝莫名的疑虑,暗自失笑:
  顾清辞不过是个八岁的孩子而已,还没到起那种心思的年纪呢。
  余念把寧宝抱上床,把连环画递给她。
  自己则拿出一部俄文书籍认真看了起来。
  时文洲说她模擬敌特分子写的那封信对方回復了,已经截住。
  估计今晚就会送过来,余念先练练自己的语感。
  正看得入神时,病房门“哐当”一声被人推开了。
  一个老太太一手一个,像拎小鸡崽似的拽著两个孩子闯了进来。
  两个孩子脸上都脏兮兮的,大的那个大概五岁,是个男孩子,小脸绷得紧紧的,咬著嘴唇不哭不闹。
  小的是个女孩儿,看著最多三岁,哭得抽抽搭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喏!你的討债鬼!自个儿带著!”
  老太太把两个孩子往陈明珠病床前一搡,叉著腰喘粗气,
  “你躺在这儿当少奶奶,让我一个老婆子给你的孩子当保姆?美得你!我告诉你陈明珠,这俩可是你生的,你就是死,也得带著他们一起死!”
  女孩子被老太太搡到了陈明珠的身上,正好撞到了她的胳膊。
  陈明珠疼得倒抽一口冷气,额上瞬间冒出冷汗。
  老太太扔下两个孩子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她的心里得意得不行。
  陈明珠想要拿捏她,却不知她走过的桥比陈明珠走过的路都多!
  她等著陈明珠回头,跪到她面前,哭著求她!
  哼!
  陈明珠忍著疼痛,拍著自己女儿的后背,小声安抚著她。
  好不容易哄好了闺女,她自己反而红了眼眶。
  寧宝同情的看著他们,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帮助他们。
  “寧宝。”
  顾清辞突然叫她。
  寧宝转过头:
  “怎么了,清辞哥哥?”
  “你的《小红帽》看完了吗?”
  “嗯。”
  “那我考考你!”
  顾清辞提了几个问题,寧宝一一作答,很快,她的注意力就从那母子三人身上移开了。
  下午的阳光从窗户里斜照进来。
  把两个孩子脸上的绒毛踱上了一层朦朧的金。
  “清辞哥哥,我昨天看的《小马过河》,里面的小马因为太听妈妈的话了,所以连过河都不敢。
  而我今天看的《小红帽》里面的小红帽却因为没听妈妈的话,所以遇到了危险。
  那我们到底是应该听妈妈的话,还是不应该听呀?”
  顾清辞思考了一会儿,
  “小马妈妈的话,和小红帽妈妈的话是不一样的。小马妈妈说:『河水是深是浅你自己试一试就知道了。』这是让小马自己去寻找答案。而小红帽妈妈说:『一定要走大路,不要跟陌生人说话!』这是明確的安全规则,只要小红帽按这个规则行事,她就不会遇到危险了。”
  寧宝听得似懂非懂。
  顾清辞又举了例子:
  “比如,妈妈让你『不要碰开水壶』这就是安全规则。而如果你想要交朋友,妈妈说:『你温柔一些友善一些,自己试著去跟对方打招呼。』这就是要你自己去寻找答案。明白了吗?”
  “哦~”
  寧宝懂了,
  “清辞哥哥真厉害!什么都懂!”
  顾清辞有些害羞的笑了。
  陈明珠的两个孩子被他们的谈话吸引,好奇宝宝一样的盯著寧宝手里的书。
  “你们想看吗?”
  两个孩子同时点头。
  “给。”
  寧宝大方的把自己的连环画分享了出去。
  虽然孩子们不识字,但上面的图画,能够帮助他们理解这个故事。
  两个小孩儿很仔细的捧著书,头顶著头坐在一起,时不时的小声討论著。
  病房里的气氛渐渐的变得轻鬆了起来。
  陈明珠感激的看了寧宝一眼,放鬆的合上了眼皮。
  不知不觉一天就又过完了,夕阳灿烂的铺满了半边儿天空。
  李向东和李向西过来代班,让余念回家准备晚饭。
  余念一走,李向西迫不及待的跟寧宝炫耀:
  “我们把蝎子卖给了一个中医,一只大蝎子六分钱,比卖给老王头多了一分!”
  寧宝立刻捧场:
  “二哥真棒。”
  李向西不好意思的咧咧嘴,
  “其实是大哥从老王头那里套出了话,我们才找到那个收蝎子的中医的。”
  寧宝又夸李向东:
  “大哥真棒!”
  李向东笑笑,没说话,只是细心的把寧宝看过的书整理好,摆整齐。
  李向西就注意不到这些,他趴在寧宝的被子上,嘆气:
  “寧宝,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院啊?二哥想你想得睡不著!”
  寧宝眨眨眼:
  “每天都能来医院看我,也想得睡不著吗?”
  “別听你二哥瞎说,他是……”
  李向东话说到一半儿,突然收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