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帝厄的癲狂,成王败寇
  “我没错!”
  这两个字像是从帝厄那乾枯的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著血和铁锈的味道。
  他彻底疯了。
  被吴长生那几句轻描淡写的“诛心之言”逼到了理智崩溃的悬崖边上。
  “你懂什么?”
  他指著吴长生那根枯瘦的手指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你这个生来就站在终点的怪物你懂什么叫绝望吗?”
  “你知道眼睁睁看著自己的气血一天天枯败看著自己那曾经能搬山填海的肉身一点点腐朽是什么感觉吗?”
  “你知道当你穷尽一生好不容易爬到了山顶却发现前面根本没有路只有万丈深渊时那种撕心裂肺的不甘心吗?”
  帝厄的声音越来越尖锐越来越悽厉,像是在控诉又像是在为自己辩解。
  他开始细数自己为了“长生”这两个字付出的代价。
  “我自斩道果!”
  他撕开自己身上那破烂的黑袍露出下面那具乾瘪如柴、布满了诡异魔纹的躯体。
  “我亲手斩断了自己的皇道法则从至高无上的帝君跌落成了连天道都厌弃的废人!那种从云端坠入泥潭的痛苦你懂吗?!”
  “我背叛了我的族人!”
  他指著自己的心口那双绿色的鬼火眼眸里流出了两行黑色的血泪。
  “为了延续生命我亲手吞噬了那些曾经对我顶礼膜拜的子民!我听著他们的哀嚎嚼著他们的骨肉把他们的鲜血当酒喝!那种把自己变成畜生的挣扎你懂吗?!”
  “我把自己变成了怪物!”
  他张开嘴露出那两排参差不齐的獠牙对著天空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我在那暗无天日的归墟海底在那口冰冷的棺材里像个死人一样躺了无数个纪元!我忍受著万古的孤独,忍受著本源被岁月侵蚀的剧痛唯一的念想就是等!”
  “等天道崩塌!等仙路重现!等一个能让我再活一世的机会!”
  “我吃了那么多的苦!我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
  帝厄的声音嘶哑到了极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偏执。
  他死死地盯著吴长生那眼神像是一条即將被溺死的疯狗看到了岸上那个悠閒看戏的人。
  “凭什么?!”
  “凭什么你就可以轻轻鬆鬆地长生不死?凭什么你就可以永远年轻,永远强大?”
  “而我就得像条狗一样为了多活几年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
  “这不公平!”
  “这贼老天不公平!”
  他疯狂地咆哮著试图用这种歇斯底里的方式,来证明自己行为的合理性。
  他不是魔头。
  他只是个为了活下去而拼尽全力的可怜人。
  “成王败寇!”
  “自古以来歷史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帝厄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两团疯狂的火焰那是赌徒在输光了所有筹码后准备掀桌子的疯狂。
  “只要我能贏!只要我能把你吞了得到你的长生本源!”
  “我就是对的!”
  “到时候我会告诉后人是我平定了黑暗动乱是我斩杀了上古魔头是我为这方宇宙开创了新的纪元!”
  “而你……”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过是我成仙路上一块微不足道的垫脚石罢了!”
  这番话听得远处那些劫后余生的修士们一个个毛骨悚然。
  他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了一位禁区至尊那扭曲、黑暗、且毫无底线的世界观。
  在他们眼里,没有善恶没有对错。
  只有活下去。
  不择手段地活下去。
  “说完了?”
  然而。
  面对帝厄这番声泪俱下的“自我剖白”吴长生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直到帝厄的咆哮声渐渐平息直到这片天地重新恢復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吴长生才缓缓抬起头那张年轻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同情也没有鄙夷。
  只有一种像是看著一个在地上打滚撒泼、哭著闹著要糖吃的熊孩子时,那种纯粹的、发自內心的无语。
  他嘆了口气。
  那口气里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你说完了?”
  他淡淡地问道。
  帝厄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该我说了。”
  吴长生收起了那把柴刀双手重新拢进了宽大的睡袍袖子里像个准备给学生上课的老夫子。
  “首先纠正你一个错误。”
  他看著帝厄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我不是生来就长生的。”
  “我以前也是个凡人也会生老病病死,也会为了几文钱跟人吵得面红耳赤。”
  “其次。”
  吴长生摇了摇头那双淡漠的眼睛里终於露出了一丝怜悯。
  “你吃了那么多苦把自己变成了怪物真的只是为了活下去吗?”
  “不。”
  “你是为了贪。”
  “你贪恋那种站在巔峰、主宰眾生的感觉你害怕失去力量害怕变回那条在石头缝里瑟瑟发抖的小黑蛇。”
  “所以你不是在求生。”
  “你是在饮鴆止渴。”
  “最后。”
  吴长生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整个世界宣判。
  “你说歷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没错。”
  “可惜……”
  他看著帝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贏不了。”
  “因为你太吵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吴长生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瞬移也不是什么空间法则。
  就是单纯的消失了。
  帝厄的瞳孔猛地收缩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瞬间笼罩了他的神魂。
  他想都没想转身就要撕裂虚空逃跑。
  可是。
  已经晚了。
  一只手。
  一只白皙、乾净、甚至还带著几分书生气的右手毫无徵兆地从他身后的虚空中探出轻轻地、像是老朋友一样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別急著走啊。”
  那道懒洋洋的、仿佛带著梦囈般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幽幽响起。
  “帐还没算完呢。”
  “我的火锅你还没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