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帝厄消散,黑暗动乱结束
  天终於亮透了。
  那层像裹尸布一样死死捂了玄黄大陆好几天的黑色劫云在这一刻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撕碎。
  阳光。
  久违的、金色的、带著滚烫温度的阳光。
  毫无保留地泼洒了下来。
  它穿透了稀薄的云层,穿透了瀰漫的硝烟,照在了每一寸被鲜血浸透的焦土上。
  “哗啦啦——”
  金色的光雨还在下。
  那是帝厄一生修为所化的馈赠。
  雨滴落在枯死的树干上嫩芽“啵”地一声钻了出来翠绿欲滴;雨滴落在乾涸的河床里清泉重新涌动欢快奔流。
  更神奇的是落在人身上。
  一名断了腿的神策军老兵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断肢处。那里原本钻心的剧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酥酥麻麻的痒。肉芽在蠕动骨骼在生长。
  虽然没能立刻长出新腿但那股子原本正在流逝的生命力却像是被充满了电一样重新变得旺盛起来。
  “这……这是……”
  老兵伸出粗糙的手,接住了一滴金色的雨水。
  温热。
  纯净。
  就像是母亲的手抚摸过脸庞。
  “活了……都活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四周。
  那些原本奄奄一息的战友此刻一个个红光满面像是刚刚吃了一顿大补药。
  就连那些因为力竭而倒下的妖兽也都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抖落了一身的灰尘,发出中气十足的低吼。
  整个世界都在这场光雨中完成了一次从死到生的涅槃。
  寂静。
  持续了足足十几个呼吸的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还没从那场噩梦中醒来,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直到。
  “噹啷——”
  一声兵器落地的脆响打破了沉默。
  是一个年轻的修士。
  他手里的长剑滑落砸在了石头上。
  紧接著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软绵绵地瘫坐在了地上。
  “没……没了?”
  他仰著头看著那碧空如洗的天际看著那原本盘踞著三大至尊、如同末日降临般的地方此刻空空荡荡连一丝魔气都没剩下。
  “怪物都没了?”
  “至尊都死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嘶哑的哭喊:
  “结束了!真的结束了!”
  这哭声就像是一个信號。
  “轰——!!!”
  下一秒。
  整个太一圣地的废墟乃至整个玄黄大陆彻底沸腾了。
  “贏了!我们贏了!”
  “老天爷开眼啊!那帮畜生终於死绝了!”
  “娘!您可以安息了!咱们的仇报了!”
  无数人喜极而泣。
  他们扔掉了手里的兵器撕碎了身上的战袍。
  有人抱头痛哭有人仰天狂笑还有人像个疯子一样在地上打滚宣泄著那种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
  种族?
  阵营?
  在这一刻统统都不重要了。
  人族的大汉抱住了旁边的狼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妖族的小猴子跳到了修士的肩膀上,挥舞著手里的小木棍。
  大家都在庆幸同一件事——
  活著。
  在这个至尊横行、天道崩塌的乱世里,他们奇蹟般地活下来了!
  “呜呜呜……嚇死爹了!”
  黑蛟王趴在十万大山的光罩边上,哭得那是相当的真情实感两只龙爪抹著眼泪“差点就被做成蛇羹了!太上皇威武!太上皇牛逼!”
  云箏大將军拄著断枪站在人群中。
  这位铁血女將此刻也红了眼眶。
  她看著周围那一张张鲜活的脸庞,看著那正在重新焕发生机的大地嘴角露出了一抹疲惫至极、却又无比欣慰的笑容。
  “陛下……”
  她看向不远处的半空“您做到了。您真的守住了这片天。”
  所有的目光。
  在宣泄完情绪之后都开始自觉地、狂热地匯聚向同一个方向。
  那里。
  半空之中。
  金色的光雨还在飘洒。
  在光雨的中心悬浮著一个灰扑扑的身影。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欢呼也没有流泪更没有露出什么胜利者的骄傲。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手里提著那把已经恢復了原本模样的破柴刀身上的睡袍依旧松松垮垮头髮依旧乱糟糟的。
  他就那么站著。
  与这周围喧囂、狂热、甚至有些癲狂的欢庆海洋,格格不入。
  就像是一块立在激流中的磐石。
  又像是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他的脸上甚至还带著一丝没睡够的睏倦,和一种“这帮人吵什么吵”的不耐烦。
  但在所有人的眼里。
  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点颓废的男人。
  此刻。
  却比天上的太阳还要耀眼。
  比神庙里的泥塑还要神圣。
  “噗通。”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
  废墟之上黑压压的人群像是一片被风吹倒的麦浪整整齐齐地跪了下去。
  没有口號。
  没有彩排。
  只有最纯粹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感激与敬畏。
  他们在拜神。
  拜一尊活著的、有血有肉的、把他们从地狱里拉回来的——真神。
  然而。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膜拜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强者迷失的荣耀。
  那狂欢的海洋中心。
  那唯一的焦点。
  吴长生。
  却是全场唯一一个保持著绝对安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