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千年之后,世间再无他们
  时间这东西最是不经混。
  尤其是对於重新焕发生机的玄黄大陆来说。
  一眨眼。
  又是一千年。
  一千年对於那些闭个关都要几百年的老怪物来说可能也就是打个盹的功夫。
  但对於凡俗世界那就是三十代人的更迭。
  是沧海桑田,是换了人间。
  曾经那个满目疮痍、遍地焦土的战后世界早就被厚厚的岁月尘埃给盖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繁华到让人眼花繚乱的修仙盛世。
  新的圣地拔地而起楼阁高耸入云气派得不行。
  旧的皇朝虽然还在但早已不是当年的光景。
  大夏皇族的后人凭藉著那本《治国十二策》,硬生生把家族经营成了横跨数个大洲的庞然大物。
  而落霞宗。
  更是成了天下剑修心中的耶路撒冷。那本《劈柴心得》被刻在了石碑上,每一个字都有磨盘那么大,每天都有无数人对著它磕头试图悟出那一刀斩至尊的真意。
  只是。
  在这个热闹非凡的新时代里。
  有两个名字,却正在一点点地从人们的嘴边消失。
  变成了史书里冰冷的文字。
  变成了神庙里镀金的泥塑。
  变成了一个只存在於传说中却再也没人见过的符號。
  中州一座新建的茶楼里。
  几个年轻的修士正围著一张桌子唾沫横飞地討论著最新的“修仙界十大未解之谜”。
  “哎你们说,那位传说中的『长生道祖』到底去哪儿了?”
  一个穿著青色道袍的年轻人一脸好奇地问道。
  “这都一千年了连根毛都没见著。”
  “飞升了唄!”
  旁边的胖修士抓了一把瓜子理所当然地说道“那种级別的大能人间哪还能留得住?肯定早就带著瑶光女帝去仙界享福了。”
  “我看不一定。”
  另一个背著剑的冷麵青年摇了摇头语气深沉。
  “野史上有记载当年仙门大开道祖他老人家可是连看都没看一眼。”
  “据说他嫌仙界规矩多上班要打卡不如在凡间睡觉舒服。”
  “真的假的?”
  青袍年轻人瞪大了眼睛“这也太任性了吧?那可是成仙啊!”
  “切那是你不懂。”
  胖修士撇了撇嘴一脸“我是懂王”的表情。
  “到了道祖那个境界在哪儿不是仙?人家追求的是逍遥是大自在!”
  “不过话说回来”
  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
  “最近这一百年確实是再也没听到过关於那两位的消息了。”
  “以前还能听说哪哪哪出现了一对神仙眷侣把那个欺男霸女的恶少给收拾了;或者哪哪哪的酒楼里,来了一对特別能吃的夫妻把老板都吃哭了。”
  “可现在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眾人一阵沉默。
  是啊。
  消失了。
  彻底地消失了。
  自从九百年前有人在东海之滨看到过一个酷似道祖的背影之后。
  这世间便再无他们的踪跡。
  有人说他们隱居了躲进了某个不知名的小世界。
  有人说他们化凡了变成了路边的乞丐或者是田里的农夫正在体验红尘百態。
  甚至还有人说他们已经寿元耗尽坐化在了岁月的长河里。
  毕竟。
  哪怕是再强的人也抵不过时间的侵蚀。
  李念远终究只是个化神期哪怕有道祖的续命,也活不了那么久。
  而道祖如果那个陪他看风景的人不在了他还会独自一人留在这个世界上吗?
  没人知道答案。
  青阳圣城。
  这里依然是整个大陆最繁华的地方。
  城中心的“道祖故居”依然被保护得很好。虽然撤去了禁制,但周围还是拉起了警戒线每天只允许固定数量的游客进去参观。
  此时。
  夕阳西下。
  最后一批游客已经被导游带走了喧囂了一天的小院重新恢復了寧静。
  院子里的一切都还保持著一千年前的样子。
  那张被磨得光溜溜的竹躺椅静静地摆在树下像是还在等著它的主人回来躺一躺。
  那口老井依然波澜不惊。
  那张石桌上甚至还摆著两只早已风化了的茶杯。
  只是。
  少了人气。
  少在那股子懒洋洋的、充满了烟火味的生活气息。
  风吹过。
  捲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青石板上打著旋儿。
  “沙沙……”
  声音有些淒凉。
  那棵曾经遮住了半个院子、被李念远亲手掛上了红丝带的老歪脖子树。
  如今。
  也老了。
  树皮乾裂枝叶稀疏。
  那两条曾经紧紧缠绕在一起、象徵著“永结同心”的红丝带经过了一千年的风吹雨打,早已褪去了鲜艷的红色变成了灰扑扑的布条。
  它们断了。
  一半掛在树梢上隨风飘荡。
  另一半掉在泥土里半掩半埋。
  树下。
  空空荡荡。
  没有了那个喜欢翘著二郎腿、脸上盖著书睡觉的男人。
  也没有了那个喜欢搬个小板凳、坐在一边择菜陪他的女人。
  他们走了。
  走得乾乾净净。
  就像是一场盛大的梦梦醒了人也就散了。
  只留下这座空荡荡的院子,在这个飞速发展的新时代里,固执地守著旧日的时光。
  “吱呀”
  一只不知道从哪儿飞来的小麻雀落在了躺椅的扶手上。
  它歪著脑袋黑豆般的小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似乎在疑惑。
  这里明明是个很好的窝为什么没有人住呢?
  它跳了两下嘰嘰喳喳地叫了两声。
  见没人回应。
  便扑棱著翅膀飞走了。
  飞向了那片更加广阔、更加自由的天空。
  院子里。
  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有那棵老树在夕阳的余暉中投下了一道斑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