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超脱於世,逍遥自在
  “哈哈哈哈!”
  一阵爽朗的笑声在时间长河的波涛声中迴荡开来。
  吴长生笑得前仰后合那副懒散的模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像是刚刚做成了一笔大买卖的得意。
  “成交!”
  他大喊一声反手將李念远那只柔若无骨的小手紧紧地攥在了掌心里。
  “这可是你说的。”
  “以后这鱼饵归我你也归我。”
  “赖帐是小狗。”
  李念远看著他那副孩子气的样子眼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她轻轻晃了晃被握住的手嗔怪道:
  “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幼稚。”
  “谁要赖帐了?”
  “只要你不嫌我烦我就赖你一辈子。”
  “一辈子哪够?”
  吴长生挑了挑眉,指了指脚下那艘隨著波浪起伏的乌篷船又指了指四周那灰濛濛、没有尽头的虚空。
  “在这地方。”
  “没有时间没有尽头。”
  “一辈子就是永恆。”
  说完。
  他不再废话也没再看一眼那还在不断闪烁的歷史画面。
  他只是拉著李念远的手站在船头对著那片未知的、混沌的前方狠狠地迈出了一步。
  “走!”
  这一步。
  在现实世界的中州之巔在那个离天最近的山顶上,產生了不可思议的共鸣。
  中州云顶天宫。
  原本还聚集在山脚下、等著瞻仰“道祖”飞升盛况的无数修士此刻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天上的仙门还在开著。
  那七彩的霞光还在不要钱似的往外喷涌。
  可是。
  那种属於“飞升者”的气机牵引那种天地法则即將排斥异类的波动突然消失了。
  “怎么回事?”
  一位圣地老祖揉了揉眼睛疑惑地看向山顶“气息怎么没了?难道道祖他老人家已经进去了?”
  “不对啊!
  旁边的弟子举著留影石一脸茫然“我一直盯著呢没看见有人飞上去啊!那仙门连个波纹都没动!”
  就在眾人议论纷纷、摸不著头脑的时候。
  山顶之上。
  那两道原本清晰可见、相互依偎的身影突然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不是那种被云雾遮挡的模糊。
  而是一种像是用橡皮擦在画纸上轻轻擦拭过的、由於“存在感”缺失而產生的淡化。
  他们的轮廓还在。
  他们的笑容还在。
  甚至连衣角隨风飘动的幅度都还在。
  但是。
  他们正在从这个“世界”里一点一点地剥离。
  “这……这是什么神通!”
  有人惊呼出声“不是飞升!这绝对不是飞升!”
  飞升是向上走是破开虚空是进入更高维度的世界。
  而眼前这一幕。
  更像是“消失”。
  彻底的、从根源上的、不留任何痕跡的消失。
  “嗡”
  一阵奇异的嗡鸣声在天地间响起。
  那不是灵力的震盪而是大道法则在失去目標后的茫然。
  天道找不著人了。
  它刚刚还锁定了那两个足以打破平衡的“bug”准备把他们礼送出境。
  结果一眨眼的功夫。
  目標丟了。
  就像是电脑里的病毒突然自己把自己给刪除了连回收站里都找不到。
  山巔之上。
  吴长生和李念远的身影已经淡得只剩下了两道虚影。
  就像是阳光下的泡沫绚烂却又虚幻。
  “长生哥哥。”
  虚影中李念远似乎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这片壮丽的山河声音有些飘忽。
  “我们就这么走了?”
  “不跟他们打个招呼吗?”
  “打什么招呼?”
  吴长生懒洋洋的声音传来透著一股子解脱后的轻鬆“跟那帮老古董说『拜拜了您嘞』?还是跟这天地说『老子不陪你玩了』?”
  “太矫情。”
  “没必要。”
  他摆了摆手那只手已经快要看不清形状了。
  “咱们这不叫走。”
  “咱们这叫下班。”
  “戏演完了妆卸了,还不赶紧回家躺著?留在这儿等著谢幕领盒饭啊?”
  李念远噗嗤一笑。
  “你呀,总是这么多歪理。”
  “行,听你的。”
  “下班!”
  隨著这两个字落下。
  最后一丝光影也在空气中彻底消散。
  原本站著两个人的巨石上此刻空空荡荡只有凛冽的山风在呼啸。
  没有灵力残留。
  没有空间波动。
  甚至连那两个人曾经存在过的因果线都在这一瞬间断得乾乾净净。
  就像是从来没有这两个人一样。
  天空中。
  那扇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人的仙界大门似乎也察觉到了被“放鸽子”的尷尬。
  它愤怒地颤抖了两下喷出几股霞光像是在发泄不满。
  然后。
  “轰隆隆”
  大门缓缓关闭,隱没在云层深处重新变回了那个可望而不可即的传说。
  云顶天宫恢復了死寂。
  只有山脚下那群修士依然保持著仰望的姿势一个个张大了嘴巴怀疑人生。
  “人……人呢?”
  “没飞升?也没下山?就这么没了?”
  “这到底是什么境界啊?!”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超脱!”
  不管世人如何猜测如何脑补。
  那个关於“长生道祖”的故事。
  在这一刻。
  画上了一个最诡异、却也最瀟洒的句號。
  与此同时。
  时间长河乌篷船上。
  “呼”
  吴长生一屁股坐在船板上,毫无形象地伸直了腿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爽!”
  他大喊一声顺手抄起旁边的鱼竿美滋滋地甩了一桿。
  “终於不用装高人了。”
  “终於不用被人盯著看了。”
  “这空气,这水流哪怕是这灰濛濛的天,看著都比外面顺眼!”
  李念远坐在他对面托著腮笑眯眯地看著他发疯。
  “这就叫超脱?”
  她好奇地问道“我看也没什么特別的嘛不就是换了个地方钓鱼?”
  “非也非也。”
  吴长生摇晃著脑袋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超脱不是指去什么更高的地方也不是指拥有多强的力量。”
  “超脱是一种状態。”
  “一种『不在五行中,跳出三界外』的自由。”
  他伸出手指在面前的空气中轻轻一点。
  “嗡。”
  原本灰暗的虚空突然像是一面镜子被擦亮了。
  无数个画面在他们面前浮现。
  有过去的有现在的也有未来的。
  他们看到了数万年前那场惊天动地的诸帝混战;
  看到了八千年前那个扎著羊角辫的小丫头在青阳镇的巷口哭鼻子;
  也看到了刚才,那些在山脚下目瞪口呆的修士们。
  甚至。
  他们还看到了更久远的未来。
  看到了新的皇朝崛起看到了新的天骄爭锋看到了这个世界在岁月长河中沉浮、变迁。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们眼前纤毫毕现。
  “看。”
  吴长生指著那些画面语气平淡却又透著一股子超然物外的通透。
  “以前我们在画里。”
  “是画中人是局中棋。”
  “我们会被悲伤裹挟会被因果缠绕会为了生死离別而痛不欲生。”
  “但现在。”
  “我们跳出来了。”
  “我们成了看画的人。”
  李念远看著那些画面看著那些曾经让她刻骨铭心的爱恨情仇此刻在时间长河的冲刷下都变成了一朵朵不起眼的浪花。
  她忽然明白了。
  什么叫观察者。
  不是冷漠不是无情。
  而是一种站在更高维度上的慈悲与释然。
  “我可以看但我不再干涉。”
  “我可以笑可以哭,但那些都不再是我的枷锁。”
  她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个画面里的“自己”。
  但在指尖即將碰到的一瞬间她停住了。
  然后。
  笑著收回了手。
  “挺好的。”
  李念远靠在吴长生的肩膀上看著这条奔流不息的长河看著那无数个世界在其中生灭。
  “真的挺好的。”
  “不用再做女帝了也不用再背负人族的命运了。”
  “我就是我。”
  “一个陪著懒鬼钓鱼的普通女人。”
  “这就对了。”
  吴长生嘿嘿一笑从怀里摸出一把瓜子分了一半给她。
  “来嗑瓜子。”
  “这可是看戏的標配。”
  两人就这么坐在小船上飘荡在无尽的时间里。
  一边嗑著瓜子,一边看著那些波澜壮阔的歷史像是在看一场永远不会落幕的电影。
  偶尔吴长生会指著某个画面吐槽:
  “你看那个小子长得跟我当年有点像就是没我帅。”
  “你看那个圣女脾气跟你一样臭估计以后嫁不出去。”
  李念远就会笑著锤他一下然后把瓜子皮扔进河里看著它激起一朵小小的浪花。
  没有了时间的流逝。
  没有了生死的界限。
  在这里。
  他们拥有了真正的逍遥自在。
  而在那遥远的、已经成为了“过去”的玄黄大陆。
  岁月依旧在流转。
  春去秋来花开花落。
  关於“长生道祖”和“瑶光女帝”的故事逐渐变成了泛黄的古籍变成了说书人口中精彩的段子。
  虽然没有人再见过他们。
  虽然他们的名字,终將被新的传奇所掩盖。
  但是。
  每当夜深人静每当有人仰望星空感嘆这世道艰难、人生苦短的时候。
  总会有人想起那个传说。
  想起那个曾经一刀断万古、只手补天闕的男人。
  想起那对消失在云顶天宫、不知去向的神仙眷侣。
  或许。
  他们並没有走远。
  或许。
  就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就在那时间的夹缝里。
  那两个人正坐著一艘小船喝著茶钓著鱼笑眯眯地看著这人间。
  风轻轻吹过青阳镇的那棵老歪脖子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