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你的道因我而起
  夜色如墨。
  青阳镇的小院里,燃起了一堆小小的篝火。
  火光跳动映著两张靠得很近的脸。
  吴长生往火里扔了两根刚从后山捡来的红薯熟练地用火钳把它们拨进滚烫的炭灰里。
  “讲讲吧。”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靠回那张吱呀作响的躺椅上,看著身边那个正抱著膝盖看火的女人声音里带著几分好奇。
  “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我听说,你后来成了什么女帝?还建立了神朝?挺威风的嘛。”
  他说的云淡风-轻像是在听一个別人的故事。
  李念远看著那跳动的火焰眼神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那段金戈铁马、杀伐决断的岁月。
  “威风?”
  她自嘲地笑了笑摇了摇头“哪有什么威风?不过是硬撑著罢了。”
  她抱著膝盖把下巴抵在上面像个正在跟人说心事的小姑娘。
  “当年离开青阳镇被师父带回太一圣地的时候,我其实挺害怕的。”
  “那里的人都很厉害天赋也比我好。我就是个乡下来的野丫头什么都不懂天天被人欺负。”
  “那时候我每天晚上都会躲在被窝里哭想家想爹也想你。”
  她侧过头看著吴长生那双被火光映得亮晶晶的眸子里,带著一丝丝的依赖。
  “我唯一的念想就是你送我的那只木鸟还有那个可笑的约定。”
  “我当时就想啊我得变强。”
  “我得拼了命地变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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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你说过你被一个很厉害的师傅带走了。我怕我追不上你的脚步怕你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变成了一个又老又丑的婆婆。”
  “我怕你不要我了。”
  吴长生听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些发酸。
  “所以我就开始发疯一样地修炼。”
  李念远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足以撼动山河的执著。
  “別人打坐我也打坐;別人练剑,我也练剑。他们练一个时辰我就练十个时辰。”
  “我进万蛇窟闯修罗场在生死边缘反覆横跳。宗门里的人都说我是疯子是修炼狂魔。”
  “可他们不知道。”
  她看著吴长生眼神亮得惊人:
  “我不是为了成仙也不是为了什么大道。”
  “我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坚持都是为了一个目標”
  “有朝一日能有资格,重新站在你的面前。”
  “能让你看到,当年那个只会跟在你屁股后面哭鼻子的小丫头也长大了也变得很厉害了。”
  这就是她的道。
  一条以“追寻”为起点以“重逢”为终点的偏执到了极点的道。
  “后来,我成了圣女成了宗主最后成了女帝。”
  李念远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的骄傲,只有一种像是完成了任务般的平静。
  “我把神朝的疆土打得很大很大把帝都建得很高很高。”
  “我站在那座最高的摘星楼上我想,站得这么高你应该能看得到我了吧?”
  “我把天下都打服了我想这样就没有人再敢欺负你了你走到哪儿都可以横著走了。”
  “我甚至还想过要去把你那些所谓的『敌人』都给灭了让你能安安心心地回来。”
  “可是……”
  她苦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落寞。
  “我找不到你。”
  “我把这天下都翻了个底朝天却连你的一丝踪跡都找不到。”
  “你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吴长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往火堆里又添了两根柴。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能说“对不起那时候我正躲在地底下睡觉”吗?
  那太伤人了。
  “我当时真的快绝望了。”
  李念远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我甚至开始怀疑你是不是真的存在过?还是说那只是我小时候的一场梦?”
  “直到……”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他“直到落霞宗那个『剑道之祖』的传说出现。”
  “那把柴刀那股子劈柴的意境。”
  “我一看到就知道是你。”
  “那一刻我才明白。”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了吴长生的手背上那只手很暖很稳。
  “原来你不是消失了。”
  “你一直都在。”
  “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用你自己的方式默默地看著我,甚至守护著我。”
  “那道剑意,就像是一盏灯瞬间照亮了我前面所有的路。”
  “也是从那一刻起我的道才算是真正圆满了。”
  李念远看著吴长生那双曾经冰冷如霜的凤眸里此刻盛满了温柔的、能把人溺毙的春水。
  她的道。
  因他而起。
  因他而困。
  最后也因他而圆满。
  这是一个完整的闭环。
  也是一段跨越了万古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缠。
  “所以啊……”
  李念远笑了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甚至还调皮地捏了捏他的手心。
  “严格说起来我能有今天的成就都是你的功劳。”
  “你要是再敢把我扔下跑去睡大觉。”
  “那就是始乱终弃。”
  “是要遭天谴的。”
  吴长生看著她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忍不住也笑了。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將那只柔若无骨的小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行行行我负责我负责到底还不行吗?”
  “这辈子都给你打工。”
  “这还差不多。”
  李念远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像只小猫一样,把头轻轻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火光跳动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地上交织在一起再也不分彼此。
  “长生哥哥。”
  “嗯?”
  “谢谢你。”
  李念远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寧静。
  “如果不是你。”
  “如果不是当年在青阳镇,你给了我那块玉佩给了我那个念想。”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著一丝后怕的颤抖:
  “我可能早就死在了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了。”
  “可能是在宗门大比上被人打死,也可能是在某个秘境里被妖兽吃掉。”
  “根本活不到今天。”
  “也等不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