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浮舍
  “各位!找到了!”
  古乾雷鸣般的喊声在层岩巨渊的矿洞中迴荡,七米高的雷兜王像捧著个玩具似的举著那个青铜古盘。
  太威仪盘在他巨大的手掌中显得格外小巧,盘面上古老的纹在矿洞萤光植物的照射下泛著神秘的青光。
  “这么快?”
  青宇的披风差点被自己转身的速度甩飞,他瞪大了面具下的眼睛。
  “我们才找了五分钟啊!”
  眾人连忙聚集到古乾身边。
  狼王的狼耳微微抖动,三米高的白色身躯在昏暗的矿洞中散发著柔和的银光:“古乾大人,您是在哪里发现的?”
  古乾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几块碎石从他毛髮里掉下来:“那个……我刚才不小心被绊了一跤,把地面砸碎了……然后这个盘子就从天板上掉下来了……”
  “已確认,的確是太威仪盘。”
  狼王双眼射出蓝色扫描光束。
  “內部检测到一个残魂反应。”
  “一个?”
  尔康的面具歪向一边,被他扶正。
  “明明是伯阳和浮舍两个人啊?为什么只有一个?”
  张楚嘆了口气,从背包里掏出一副特製手套:“应该是……伯阳的灵魂已经彻底泯灭了。”
  他一边戴手套一边解释。
  “毕竟再怎么样也是一个人类,五百年过去了,灵魂撑不住也正常。”
  “等我一下,摸到了!”
  张楚突然眼睛一亮,整条手臂都伸进了太威仪盘中。
  那青铜古盘表面如同水面般泛起涟漪,发出诡异的嗡鸣声。
  “啊啊啊啊!”
  一声怒吼从盘中传出。
  “噗啊!”
  张楚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黑影从盘中窜出,迎面给了他一记上勾拳。
  丘丘暴徒壮硕的身躯像破布娃娃一样飞了出去,重重撞在矿洞墙壁上,砸出一个大字形的凹坑。
  “是浮舍的残魂!”
  青宇迅速从腰间抽出他的风元素迴旋鏢。
  那黑影在半空中显形——一个四臂的魁梧身影,周身缠绕著紫色的雷电,模糊的面容上只有一双猩红的眼睛格外醒目。
  夜叉之王的残魂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震得整个矿洞簌簌落灰。
  “他要跑了!”
  派蒙嚇得躲到荧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
  狼王立即堵在来时的路前,防止浮舍逃脱。
  “別想跑!”
  尔康一个战术翻滚,修长的双腿像剪刀般夹住浮舍的下肢。
  “看我的绞杀技!”
  他得意地喊道,完全忘记了自己面对的是个四臂敌人。
  浮舍低头看著这个掛在自己腿上的蓝色丘丘人,另外两只手臂缓缓举起……
  “快!”
  青宇从背包里掏出一瓶闪烁著星光的药剂,箭步衝上前去。
  “砰!”
  被甩飞的尔康像保龄球一样撞上青宇。
  药剂瓶在空中划出完美的拋物线,眼看就要摔碎在岩石地面上——
  荧的身影如疾风般掠过,单手稳稳接住药剂瓶。
  她一个急转身,瓶中的液体已经泼洒而出,精准地淋在浮舍残魂的身上。
  “滋滋滋——”
  紫色的烟雾从浮捨身上升腾而起,他痛苦地嘶吼著,四只手臂疯狂挥舞。
  但渐渐地,他的动作慢了下来,猩红的眼睛恢復了清明,模糊的身躯也开始凝聚成实体……
  “伯阳……兄弟……”
  浮舍喃喃道,隨后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眾人屏息静气地围了上来。
  狼王迅速扫描:“生命体徵稳定,灵魂波动趋於正常,药剂起效了。”
  “咳咳……”
  张楚从墙上的坑里爬出来,面具都歪了。
  “下次……让我来……提前说一声……”
  古乾小心翼翼地用一根手指戳了戳浮舍的脸:“他……他还活著吗?”
  “放心,死不了。“
  张楚像扛麻袋一样把浮舍甩到肩上。
  昏迷的夜叉四只手臂无力地垂落,隨著步伐轻微晃动。
  眾人沉默地跟在后面。
  古乾小心翼翼地捧著太威仪盘,七米高的身躯弯腰驼背,生怕顛簸伤到这个刚找回的“宝贝“。
  尔康难得没有聒噪,眼睛时不时瞟向浮舍苍白的面容。
  青宇走在最前面开路,风元素在他指尖流转,驱散著层岩巨渊出口处瀰漫的瘴气。
  荧和派蒙走在队伍末尾。
  “你说……那个降魔大圣见到浮舍会是什么反应?”
  派蒙小声问道。
  荧摇摇头,目光落在浮舍垂落的手臂上——那里布满陈年伤痕,有些甚至深可见骨。
  五百年的时光在这个夜叉身上留下了太多痕跡。
  当眾人终於离开层岩巨渊,午后的阳光洒在脸上时,狼王突然竖起耳朵:“有人接近……是夜叉的气息。”
  几乎在同一时刻,望舒客栈楼顶传来一声瓦片碎裂的脆响。
  “浮舍!”
  一声近乎撕裂的呼喊划破长空。
  眾人抬头,只见一个青黑色的身影在客栈楼顶踉蹌了一下——那个永远冷静自持的降魔大圣,此刻竟然因为震惊而险些从屋顶坠落。
  魈稳住身形后,几乎没有使用任何仙法,单纯凭藉肉体力量从楼顶一跃而下。
  他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青色的轨跡,落地时震起一圈尘土。
  没等尘埃落定,他已经衝到眾人面前,速度快到尔康的“海皇之冠“都被气流掀飞了。
  “浮舍......”
  魈的声音哽住了。
  他站在张楚面前,瞳孔剧烈收缩,平日冷漠的面具此刻完全破碎。
  他颤抖著伸出手,却在即將碰到浮舍的脸时僵在半空,仿佛害怕这一切都是幻觉。
  张楚默默地將浮舍从肩上放下,小心地托住夜叉的后背,让魈能看清兄长的面容。
  浮舍的头无力地垂向一侧,额前的白髮凌乱地贴在脸上,呼吸微弱但平稳。
  “我们在层岩巨渊找到了太威仪盘。”
  狼王轻声解释。
  “浮舍的残魂保存在里面,用特製的灵魂稳定剂才让他恢復实体。”
  魈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一寸寸扫过浮舍的面容,每一处细节都在唤醒五百年的记忆。
  荧看到少年仙人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顺著指缝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多谢。”
  简单的两个字,却仿佛用尽了魈全部的力气。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浮舍,动作轻柔得像在捧著一件易碎的瓷器。
  当浮舍的四只手臂无意识地搭上他的肩膀时,魈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
  “我会带他去见帝君。”
  魈说,声音已经恢復了平静,但眼中的波澜仍未平息。
  “他……需要治疗。”
  就在魈准备离开时,浮舍突然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金鹏……?”
  魈猛地僵住,低头看向怀中的兄长。
  浮舍的眼睛半睁著,目光涣散却带著温暖的笑意,就像五百年前每次任务归来时那样。
  片刻之后,魈抬起头,脸上的泪痕已经消失,又恢復了往日的冷峻。
  只有微红的眼角泄露了方才的情绪波动。
  “告辞。”
  青光一闪,魈和浮舍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只余几片梧桐叶缓缓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