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景盛帝:贺什么?你大概以为再给朕贺喜吧
  乾清宫正殿,徐乾学因张廷玉主战之言怒而发声,指责其是奸臣。
  张廷玉则是脸色淡漠的扫了一眼徐乾学,灰白的眉毛皱了皱,並没有急著开口反驳。
  而殿內眾人都將惊疑的目光投向徐乾学,想听听他何出此言。
  如果只是因为政论不同,就搞人身攻击,那未免就显得太低级了!
  徐乾学脸色凝滯,对著景盛帝拱手道:
  “陛下!当初朝廷议西北之事时张廷玉不发一言,那时他不说靖武侯能克敌制胜,不说支持主战。”
  “反而时隔多日,西北传来败讯,边关情势危机,甚至我大汉国势都会受到影响之时。”
  “他却阳奉阴违,既不考虑社稷安危,更不思陛下的圣名,站出来坚决主战。”
  “实际上,他这不是真心主战,而是想把议和的骂名全部推给陛下和我等,自己博得一个刚直不屈、气节凛然的美名呀!”
  “此人用心之险恶,虽歷朝歷代大奸似忠者无出其右。”
  徐乾学一番话掷地有声,有理有据,听的在场眾人面色各异,有赞同者有不屑者有讶异者。
  张廷玉面无表情,心头无喜无悲。
  他没有多加理会徐乾学,此人不明圣心,不识大势,只会逞口舌之利。
  不过是跳樑小丑,不值一晒。
  他张廷玉岂是务虚名而轻实务之人!
  当初议事时他之所以没有表態支持主战,主要是担心贾璟再次大胜之后,势大难制,武夫祸国。
  但此时前线已经战败一阵,局势糜烂。
  就算贾璟武勇过人,能挽回西北颓势,也难有大胜,更不用担心其战功显赫,乃至功高盖主。
  所以,贾璟若是一直取胜,张廷玉反而要防备他几分。
  但是前线有了败绩,张廷玉却更能放下心坚决支持主战。
  且朝廷至此危急时刻,人心不稳,他作为阁臣也必须要为朝廷分忧,为陛下解难。
  他相信此时陛下是需要人站出来支持的。
  只是……
  张廷玉皱了皱眉,將眸子不经意的扫了一眼景盛帝的面色。
  见其神情平静的有些过分,他不由的心里一突。
  陛下今日的表现似乎有些反常!
  按说西北之战关乎社稷,若是真的榆林被破,百姓死伤无数,陛下不该如此冷静才是!
  他了解景盛帝的心性,他是一个性情中人,今天却似乎格外的沉得住气,这有些不对啊!
  难道……
  张廷玉苍老的眼眸中惊疑不定……这不太可能吧!
  殿內安静了一会,见景盛帝没有说话,张廷玉也似乎在想著什么出神,一副完全没有把他放在心上的模样。
  跪倒在地的徐乾学忍不住继续道:
  “张廷玉身为內阁阁臣,不顾天下安危,妄言乱政,大奸似忠!”
  “臣伏乞陛下速治张廷玉之罪,以团结朝野上下之心,以全陛下之德呀!”
  张廷玉灰白的眉毛一颤,心中的思绪被徐乾学打乱,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没有试图解释,只淡淡的问了一句:
  “大奸似忠?徐阁老知道奸字怎么写吗?”
  “……”
  张廷玉一句话差点让徐乾学直接破防。
  在场的眾人也是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仿佛想起了当初同样是此殿中贾璟斥问徐乾学的一幕。
  徐乾学面色唰的阴沉下来,苍老的面容上蒙上一层羞怒之色!
  这句贾璟当初质问他的话,也不知怎么传播的很快,都快成为朝野士林上的趣谈。
  经常有同僚以此打趣他,他都快被这句话整出应激反应了!
  奸字怎么写?
  我写&……
  就在徐乾学怒气衝天,准备继续陈奏之时。
  “咳……”
  景盛帝放下手中的茶盅,轻咳一声,他已经大概清楚了群臣的態度和眼光,没必要再继续试探下去了。
  景盛帝眉头拧了拧,面色一整,沉声道:
  “朕何时说过榆林城陷入敌手了?尔等身为朝廷大臣,能不能不要听风就是雨。”
  景盛帝先把锅甩出去。
  隨即眼神不善的盯著徐乾学和王子腾,这两碗水还是太浅了,给你们机会也不中用。
  朕的將军在前线都已经取胜了,你们还在这諫言议和!
  朕当初要是听了你们的蠢话,那如今榆林城怕是真的被攻破,朕哭都没地哭去!
  一帮子尸位素餐的蠢材!
  如何能担负国家重臣之责!
  景盛帝此时都有些后悔让王子腾去整顿京营了,他担心真如贾璟所说,被其整出一营的软骨头。
  景盛帝盯了王子腾和徐乾学一会,隨后转开目光,又略带欣慰的看了眼张廷玉。
  还是衡臣公忠体国,有识人之明。
  在这等时刻,还能挺身而出,坚决主战,並认同子玠的能为,知道他能克敌取胜。
  这才是朕的心腹之臣,识大体、顾大局的国家肱骨!
  徐乾学、王子腾被景盛帝看的全身发寒,面面相覷,不是城门都被攻破了吗?
  这还没沦陷?
  吉安侯什么时候变的这么能打了?
  徐乾学心头有了些许不好的预感,但还是站起身,拱手道:
  “榆林城没有失陷?那必是吉安侯不负眾望,率全城將士奋勇抵抗,我大汉有此良將,臣为陛下贺!”
  吉安侯是靖难武勛,也是太上皇的一边的人,且和徐乾学私交不错。
  徐乾学此时也希望能以一番贺喜之言弥补刚才操之过急的失言。
  “贺什么?你大概是以为在给朕贺喜吧!”
  景盛帝的一番好心情终於被徐乾学三言两语消磨殆尽,面上陡然阴沉下来,对著徐乾学冷声怒喝道。
  徐乾学被景盛帝这一番怒喝嚇了一跳,他是三朝老臣,是士林清流领袖。
  景盛帝对他一向是礼遇三分,他才敢每次不假思索,犯顏直諫,没想到今日陛下突然发了这么大的脾气!
  他有些弄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说错话,惹得龙顏大怒!
  景盛帝凝眸看了一会徐乾学,默然了片刻,忽然问道:
  “徐卿,我记得你今年六十有五了吧!”
  徐乾学闻言,苍老的身躯一颤,心头涌起一股悲凉,苍声道:
  “老臣今年才六十二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