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韦格纳的意见和设想
  一九二九年十一月十八日,晚七时。
  柏林,人民委员会大楼。
  韦格纳站在窗前,手里捏著隆美尔刚发来的电报。
  “增援部队已到,部署完毕。三日后向南推进,里加围而不打。波罗的海战役,预计一周內结束。”
  韦格纳读完电报,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把电报放在桌上,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桌上摊著另一份文件。
  那是他几天前写到一半的稿子,標题是:
  《关於在全党范围內开展思想作风教育整顿的初步设想》
  旁边还放著几本厚厚的笔记——那是施密特这几天送来的各地调研报告,关於干部作风、群眾反映、官僚主义苗头的第一手材料。
  韦格纳拿起笔,想继续写下去。
  但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没有落下。
  不是写不出来。是他脑子里的事太多了。
  韦格纳放下笔,揉了揉眉心,他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欧洲的轮廓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德国、法国、义大利、波兰、苏联、波罗的海三国……红色的区域正在一步步地扩大,逐渐向世界上延伸。
  韦格纳的目光没有停在欧洲。
  “任重道远啊。”他喃喃说。
  韦格纳看了半晌后坐回位置上拿起笔,在稿纸的第一行下面,写下了一行新的字:
  “第一阶段:教育。让每一个党员重新思考: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
  他停了一下。
  这个问题的答案,十一年前,似乎每个共產党员都很清楚。
  但十一年后,有些人心中的答案开始变得有些模糊了。
  不是他们变坏了。是环境变了。
  革命时期,天天在街上走,天天和群眾在一起,天天有敌人盯著你,天天有危险悬在头上。
  那种环境,逼著你清醒,逼著你朴素,逼著你不敢忘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现在呢?办公室,文件,会议。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离群眾越来越远,离危险越来越远,离初心也越来越远。
  所以需要教育。
  不是上大课,不是念文件,不是写心得体会。
  是真正地停下来,想一想,问一问自己。
  “当官到底是为了什么?”
  韦格纳继续写:
  “第二阶段,对全体党员进行一次全面、系统的政治审查。
  不抓辫子,不打棍子,不戴帽子。
  但要摸清,知道谁可靠,谁摇摆,谁已经烂了。”
  施密特给韦格纳的的方案里就提过这个。
  韦格纳同意他的意见,但他加了一条:
  “审查结果,不公开,不扩散。
  只作为组织掌握的参考。必须让本人知道结果,必须签字確认。
  如果对结果有异议,可以向党组织申诉。”
  这是保护。也是震慑。
  让你知道,组织在看著你。
  “第三阶段,制度。重新设计权力运行的轨道,让权力不能腐、不敢腐、不想腐。”
  施密特交上来的文件当中说的
  “可能需要五年、十年”的事。
  韦格纳想了想,在旁边加了一行批註:
  “五年太久,只爭朝夕。先从最容易的做起:
  干部交流轮岗、財务公开透明、群眾评议常態化。
  试点先行,逐步推开。”
  韦格纳放下笔,看了看墙上的钟。
  十九点四十九分了。
  窗外的灯火还亮著。
  韦格纳再次站起身,走到窗前。
  柏林十一月的夜,清冽如水。
  他想起1918年11月,也是在这样一个夜晚,他和同志们守在304高地上,等著黎明的到来。
  十一年后,他站在这里,手里有一个强大的国家,一支强大的军队,一个正在扩张的阵营。
  但他心里最重的,还是那个念头。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不能再让资本家秽土转生来统治人民。
  不能再让革命者变成新的官僚阶级。
  他转过身,走回桌前。
  拿起笔,继续写。
  “第四阶段,传承。让下一代记住我们走过的路。”
  不是开大会,不是写教材,不是喊口號。
  是让每一个党员,把自己的孩子当成普通孩子养。
  让他们和工农子弟一起上学,一起玩耍,一起打架,一起和好。让他们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干部子弟,只有人民的子弟。
  “各级领导干部的子女,一律就近入学,不得择校,不得享受任何特殊待遇。
  各级党委组织部、监察部,定期抽查,发现问题严肃处理。”
  因为如果党员,干部连自己的孩子都教育不好,还谈什么教育人民?
  他又加了一条:
  “每年暑假,寒假,组织青年干部子女到工厂、农村、矿山劳动一个月。
  和工人农民同吃同住同劳动。让他们知道,粮食是怎么来的,煤是怎么挖出来的,日子是怎么过出来的。”
  现在,有些干部的孩子,大概不知道什么叫“劳动万岁”了。
  得让他们知道。
  他写到这里,停了一下。
  然后他在最后加了一行:
  “以上各阶段,请施密特同志牵头,组织部、监察部、宣传部配合,三个月內拿出具体实施方案。
  明年春天,开始在柏林试点。”
  他放下笔,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窗外,夜更深了。
  柏林,逐渐开始安静下来。
  韦格纳站起身,最后一次望著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波罗的海的炮声,还在响。但很快,也会停下来。
  然后呢?
  然后,就是这场更漫长、更艰难、更看不见硝烟的战爭。
  和自己打。
  和官僚主义打。
  和特权思想打。
  和那个正在悄悄滋生的“新阶级”打。
  他想起列寧那句话:
  “革命者最危险的敌人,不是资本主义,是官僚主义。”
  他点点头。
  是的。
  但我们已经看见了。
  看见了,我还在,就一定不会输。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把那份刚刚写完的文件收进抽屉。
  然后他熄了灯,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值班室的灯光还亮著。
  他走过那面掛满十一年来牺牲和对组织有过极大贡献的同志们照片的墙。
  每一张脸,他都记得。
  韦格纳在其中一张照片前停了一下。
  那是约瑟夫·迈尔。林茨案里中弹的那个老同志。
  他活下来了,但身上还留著两颗子弹。
  照片里的迈尔,还是当初韦格纳初见他时的那个削瘦、沉默的样子。
  韦格纳看著那张照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走出大楼,走进柏林十一月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