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 章 红白夜(二十七)
  林夜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坟土。
  然后,他抬手,按住自己胸口。
  那里,元婴呼吸平稳。
  他开口:
  “哭,不是送终的凭证。”
  “记,也不是由副本来记。”
  “至於无人送……”
  他停了一下。
  送终人盯著他。
  黑灯笼里的眼珠也盯著他。
  整条街两侧的眼睛,都在盯著他。
  林夜道:
  “我来时一人。”
  “过红白夜,也是一人。”
  “我破迎亲,破入宅,破出门,破回魂。”
  “每一步,都是我自己走。”
  “你说无人送者,不得过街。”
  “可我是活人过街。”
  “不是死人出殯。”
  送终人的白瓷盆咔地裂开一道缝。
  林夜继续道:
  “活人行路。”
  “靠脚。”
  “不靠送。”
  这一句落下。
  脚下坟土猛地一沉。
  隨后,又重新变回青石。
  白瓷盆里的孝服小人发出尖叫。
  它们想继续哭。
  可哭声刚出口,就被无色光压回纸灰里。
  黑灯笼旁边的规则开始扭曲。
  【无人送者,不得过街。】
  字跡变得模糊。
  可还没有消失。
  恐惧支配者的声音从黑灯笼里传出。
  “你不是普通活人。”
  “你已经走过四更。”
  “迎亲时,你是新郎。”
  “入宅时,你是客。”
  “出门时,你是离宅者。”
  “回魂时,你是魂。”
  “如今,你断亲断宗。”
  “还说自己只是活人?”
  林夜看著灯笼里的眼珠。
  “你又在混身份。”
  恐惧支配者冷笑。
  “这些身份,都是你自己走出来的。”
  林夜道:
  “我走过。”
  “不代表我属於它们。”
  “过桥者,不是桥。”
  “入宅者,不是宅。”
  “走过红白夜者,也不是红白夜的人。”
  这句话落下,身后的黑路忽然翻涌。
  前四更的景象,竟然一重一重浮现出来。
  红白双桌。
  戏台黑棺。
  迎亲花轿。
  双礼宅。
  客房油灯。
  回魂桥。
  九盏魂灯。
  井边小祠堂。
  它们像一排排影子,立在林夜身后。
  送终人缓缓后退半步。
  因为那些影子里,开始走出一个又一个人。
  媒婆。
  盖头女人。
  红袄老太太。
  白袍老头。
  抱婴妇人。
  擦纸钱的小孩。
  桥头寿衣老人。
  白灯笼纸人。
  魂灯里的九个林夜残影。
  它们全都出现了。
  像前面所有被林夜破过的关卡,又被重新召回。
  直播间彻底沸腾。
  “全回来了!”
  “前四更的东西又出来了!”
  “它们是来送终的?”
  “这不对啊,这些都是被林夜破掉的诡物!”
  ……
  送终人忽然笑了。
  那张空白脸上的裂口越拉越长。
  “你说活人行路,不靠送。”
  “可它们都与你有过因果。”
  “它们送你。”
  “合不合规?”
  那些诡物同时抬头。
  齐声开口。
  “我们送你。”
  “我们记得你。”
  “我们哭你。”
  “我们送你过街。”
  它们的声音交叠成一片。
  每一个都不是亲。
  可每一个都和林夜有过接触。
  这才是恐惧支配者的补刀。
  亲不行。
  熟人不行。
  血亲不行。
  宗亲不行。
  那就用“因果”。
  你走过的每一关。
  你破过的每一个陷阱。
  你反制过的每一个诡物。
  都可以成为“送你的人”。
  林夜看著它们。
  没有退。
  他只是问:
  “你们送我?”
  媒婆笑道:
  “姑爷,迎亲路上,我送你。”
  红盖头女人轻声道:
  “新房里,我陪过你。”
  老太太笑眯眯道:
  “堂屋认亲,我也算见过你。”
  桥头老人提著灯笼。
  “买路钱,我收过。”
  白灯笼纸人低声道:
  “喊魂路上,我喊过。”
  九盏魂灯里的残影齐齐开口。
  “你认过自己。”
  “我们也认得你。”
  送终人举起黑灯笼。
  灯笼旁新规则浮现。
  【有因果者,可送。】
  【受眾送者,终路成。】
  【终路成,生路断。】
  直播间瞬间发寒。
  “它把前面所有关卡都变成因果了!”
  “受眾送者,终路成;终路成,生路断!”
  “如果这些东西都送他,他就被送上终路了!”
  “太阴了,太阴了!”
  ……
  林夜看著那些从红白夜里走出来的东西。
  忽然问:
  “因果?”
  送终人道:
  “你与它们都有因果。”
  林夜点了点头。
  “有。”
  所有诡物同时笑了。
  可林夜接著道:
  “但因果有正反。”
  “欠债者可討。”
  “害人者可受罚。”
  “挡路者被破。”
  “冒亲者被断。”
  “邪祠者被拆。”
  “这也是因果。”
  笑声戛然而止。
  林夜抬手,指向媒婆。
  “你以迎亲乱礼。”
  媒婆脸上裂纹再次出现。
  他指向盖头女人。
  “你以新房夺身。”
  红盖头无风自燃。
  他指向堂屋偽亲。
  “你们以偽亲索称。”
  老太太、老头、妇人、小孩同时后退。
  他指向白灯笼纸人。
  “你们以喊魂夺魂。”
  白灯笼熄灭。
  他最后看向九盏魂灯残影。
  “你们以假魂乱真。”
  九个林夜残影同时扭曲。
  林夜声音平静。
  “你们与我有因果。”
  “但不是送別因果。”
  “是败亡因果。”
  “败者送胜者终。”
  “礼不成。”
  轰!
  所有诡物身上同时燃起无色火光。
  不是被焚灭。
  而是被定住。
  它们无法再往前一步。
  送终人手里的黑灯笼剧烈摇晃。
  【有因果者,可送。】
  这一行字开始碎裂。
  碎片落下,又被新字替代。
  【败因不可作送礼。】
  直播间瞬间爆炸。
  “爽!”
  “败者不能送胜者终!”
  “这因果反制太狠了!”
  “恐惧支配者想把前面失败的诡物再利用,林夜直接说这是败亡因果!”
  ……
  送终人发出一声尖啸。
  白瓷盆彻底裂开。
  纸灰冲天而起。
  那些诡物被无色光一照,一个个重新退回黑暗。
  媒婆退回迎亲路。
  盖头女人退回新房。
  老太太等偽亲退回堂屋。
  白灯笼纸人退回雾中。
  九盏魂灯残影碎成微光。
  长街终於空了一半。
  可是送终人还在。
  它站在林夜面前。
  黑灯笼里的眼珠已经变得漆黑。
  没有白眼。
  只有一团深不见底的恐惧。
  送终人的声音变了。
  不再像许多人混在一起。
  而是越来越接近恐惧支配者。
  “亲送不得。”
  “假送不得。”
  “败者送不得。”
  “那如果……”
  “我亲自送呢?”
  这句话一出。
  整条长街忽然暗了下去。
  不是灯灭。
  而是所有光都被抽走。
  林夜身后的元婴虚影微微抬头。
  长街尽头,那条刚刚显现的路开始塌陷。
  塌陷处,一座黑色高台缓缓升起。
  高台上,摆著一口没有盖的棺。
  棺里什么都没有。
  棺前,站著一道身影。
  那身影很高。
  披著一件黑色长衣。
  衣摆像无数阴影垂下。
  他的脸看不清。
  可他一出现,整条街两侧的门全部打开。
  门后没有人。
  只有一片片跪伏的黑影。
  直播间里,所有弹幕瞬间空了一下。
  隨后,全球直播间同时出现系统提示。
  【警告。】
  【守方核心意志显化。】
  【恐惧支配者,降临。】
  黑衣身影缓缓抬头。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第一次不再藏在棺盖、灯笼、井水或规则后面。
  他看著林夜。
  声音低沉。
  冰冷。
  带著压抑到极致的杀意。
  “林夜。”
  “现在。”
  “我来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