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 章 送祟(五)
  无脸老人的声音落下。
  长桌两侧,所有村民同时停住动作。
  没人催促。
  也没人看向恐惧支配者。
  他们只是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捧著已经出现食物的碗,安静等待最后一位客人报惧。
  恐惧支配者没有入座。
  “我不怕任何东西。”
  它站在木凳旁,声音平静。
  外客碗没有变化。
  碗底依旧只有一团没有固定形状的黑暗。
  无脸老人也没有反驳。
  “报完了。”
  恐惧支配者道。
  “让开。”
  无脸老人侧过身体。
  他没有拦。
  恐惧支配者从空位旁走过,径直向祠堂后方的东门走去。
  长桌没有延长。
  道路也没有循环。
  它很快便越过火堆,来到两扇高大木门前。
  门上没有锁。
  只有两只已经生锈的铜环。
  恐惧支配者伸手抓住铜环,向两侧拉开。
  木门纹丝不动。
  它再次发力。
  黑雾顺著手臂涌入门缝。
  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可无论黑雾灌入多少,门缝始终只有头髮丝宽。
  一行暗红色文字从门上浮现。
  【百家席未散。】
  【外客碗仍空。】
  【东门不开。】
  恐惧支配者缓缓鬆开手。
  它可以毁掉木门。
  可无脸老人已经说过。
  门若毁了,出口便没了。
  它可以杀光村民。
  但百家都死了,夜宴同样无法结束。
  林夜並没有用无法抵抗的力量逼它坐下。
  他只把离开的条件,摆在了长桌上。
  恐惧支配者回过头。
  祠堂前。
  那张空木凳仍在原位。
  空碗里的黑暗也仍旧映著它。
  它回到长桌旁,坐了下来。
  木凳发出一声轻响。
  无脸老人站到它身后。
  “外客入席。”
  “报一惧。”
  恐惧支配者看著空碗。
  “我刚才已经说过。”
  “我没有恐惧。”
  空碗没有出现食物。
  碗底那团黑暗甚至没有半点波动。
  长桌旁,一名戴著愁面儺具的中年男人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口里面的清水。
  “没报。”
  恐惧支配者抬眼看向他。
  “我说了我没有恐惧。”
  男人摇头。
  “那不是惧。”
  “是空话。”
  恐惧支配者眼中的黑色沉了一分。
  “你在判断我?”
  中年男人低下头,继续喝水。
  “碗在判断。”
  恐惧支配者看向无脸老人。
  “我没有恐惧,所以碗不会出现东西。”
  “这不是很正常吗?”
  老人道:
  “无惧之客。”
  “空碗也能散席。”
  “可你的碗没说你无惧。”
  恐惧支配者目光微凝。
  空碗里映出的黑暗仍在缓慢收缩。
  像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
  不愿浮出水面。
  “那它说了什么?”
  老人抬起没有五官的脸。
  “它说。”
  “你没讲真话。”
  话音落下。
  长桌上方浮现出新的村俗。
  【报惧者,只报己惧。】
  【真惧入碗,虚言不成食。】
  【无惧者,碗底见明。】
  【藏惧者,碗底不照。】
  眾人看向外客碗。
  碗底没有变亮。
  也没有映出恐惧支配者的儺面。
  只有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不是无惧。
  是有东西藏在黑暗里。
  全球直播间里,议论迅速涌现。
  “如果它真的什么都不怕,碗底应该会变亮!”
  “可现在碗里全是黑的,说明它有恐惧,只是不愿意说。”
  “它究竟怕什么?”
  “林夜大佬?”
  “未必。它恨林夜大佬,也忌惮林夜大佬,但恨和忌惮不一定是真正的恐惧。”
  “会不会是雷劫?”
  “雷劫能伤它,可它怕的恐怕不是雷本身。”
  龙国对策局內。
  赵建国同样问出了这个问题。
  “它究竟怕什么?”
  林夜看著外客碗里的黑暗。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赵建国有些意外。
  《送祟》是林夜构筑的副本。
  按理说,副本中的每一条规则都来自林夜。
  可现在,他却说不知道答案。
  “我只给这只碗定了一个作用。”
  林夜道。
  “辨別一份恐惧是否真正属於报惧者。”
  “至於它心里有什么。”
  “那是它的事。”
  “我若提前写好答案,碗照出的便是我的判断,不是它的恐惧。”
  李振华慢慢点头。
  “所以这只碗没有標准答案。”
  “它只认真实。”
  “对。”
  林夜道。
  “哪怕恐惧支配者说它怕一只虫,只要那是真话,碗中也会出现食物。”
  赵建国看向画面。
  “问题是,它会说吗?”
  林夜没有回答。
  副本里。
  恐惧支配者抬手覆盖碗口。
  “只要有恐惧进入这只碗,就算完成报惧?”
  无脸老人道:
  “自己的惧。”
  恐惧支配者没有理会后面四个字。
  它脸上的儺面裂缝突然张开。
  一张女人的脸被黑雾从裂缝中拖了出来。
  女人面色惨白。
  双眼死死看著某个不存在的方向,嘴里不断喊著一个孩子的名字。
  恐惧支配者五指收拢。
  女人的脸迅速缩小。
  连同她的哭声、绝望和失去孩子的恐惧一起,被压成一粒漆黑的米。
  啪。
  黑米落入外客碗。
  碗底的黑暗微微晃动。
  恐惧支配者看向东门。
  木门没有打开。
  那粒黑米也没有变成食物。
  米粒表面,慢慢浮现出一个陌生女人的名字。
  紧接著。
  黑米从碗里弹了出去。
  它飞过长桌。
  飞过火堆。
  最后落进一名独自坐在桌尾的老妇人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