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一步踏出,即是神国!
  极夜荒原。
  赵刚嘴里满是铁锈与血沫混合的腥甜。
  他的左臂没了知觉,只有一截沾著肉丝的白骨,从撕裂的军服里刺出来,指向漆黑的苍穹。
  零下八十度的风,將那截断骨冻成了惨白的凶器。
  他用仅存的右手,把自己从一个刚被战友的尸体捂热的雪坑里撑起来,眯著眼,扫视战场。
  入目,即地狱。
  一千二百人的先遣队,还喘著气的,不足四百。
  十台初代玄铁战俑,六台已成废铁,剩下四台被三头掘地者死死按在地上,胸口的源能炉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
  冰魔。
  杀不尽的冰魔。
  它们像一片蓝色的瘟疫,从地平线的尽头,蔓延到视线的每一寸角落。
  它们在学习。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它们在用人类士兵的死亡,演练著名为“战爭”的艺术。
  “老陈!”
  赵刚朝著十米外,一截战俑断腿后的黑影嘶吼。
  “通讯呢?!”
  陈峰脸颊掛著冰冻的血污,怀里抱著被砸扁一半的电台,声音绝望。
  “没用!所有频段都是一片死寂!这群畜生的冰雾里有东西!”
  赵刚的心,沉到了比这片冻土更深的地方。
  萧天策的求援信號发出去了吗?
  不知道。
  就算发出去了,三十公里的距离,路先生要多久才能到?
  他不敢想。
  因为东侧防线,又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头掘地者破冰而出,暗蓝色的晶壳在幽光下泛著死亡的色泽,它只用半个身子,就將两台五十吨重的玄铁战俑掀飞。
  “堵上!给老子堵上去!!”
  赵刚用断臂的残肢夹住枪身,右手食指一次次扣下。
  蓝色的光束没入魔潮,像几滴落入大海的雨点。
  十几个士兵嘶吼著冲向缺口,而后,被三颗呼啸而至的冰晶弹丸,撕成了漫天碎肉。
  赵刚眼眶欲裂。
  那个冲在最前面的小伙子,他认识。
  二十三岁,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半个月里,帮他修过三次指挥车的雷达天线,每次都嬉皮笑脸地蹭他一根烟。
  现在,他胸口的位置,是一个可以看到背后天空的透明窟窿。
  手指,还死死扣在扳机上。
  突击车的残骸顶端,萧天策的身影如同一尊风化的雕像。
  军大衣被撕掉半边,那道从眉骨延伸到嘴角的刀疤,此刻狰狞得像一条活过来的蜈蚣。
  他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这些兵,都是他从人吃人的烂泥里,一个一个刨出来的。
  他可以死。
  他们,不该这样死。
  萧天策举起望远镜,在视野的尽头,一头十五米高的冰霜巨象背上,一个模糊的黑袍身影,正静静地注视著这一切。
  那是指挥者。
  他放下望远镜,声音被寒风吹得支离破碎。
  “赵刚。”
  “在!”
  “还能撑多久?”
  赵刚吐出一口混著碎冰的血沫。
  “五分钟。”
  萧天策抽出腰间那柄陪伴他八年的制式军刀。
  “那就撑六分钟。”
  他正欲跃下,整片天地,却骤然一寂。
  不是声音消失了。
  是另一种更宏大、更蛮横的声音,覆盖了一切。
  咚。
  那是脚步声。
  每一步,都並非踩在实地,而是直接叩响在所有人的心臟之上。
  咚。
  空气的结构被强行改变,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滚烫的玻璃。
  赵刚艰难地抬头。
  铁流城的方向,极夜的天幕之下,一个人影,正在走来。
  他没有跑,也没有飞。
  他在走。
  一步一步,踩在虚空之上。
  他的脚下,是层层叠叠的、由空间本身构成的无形阶梯。
  每一步落下,脚底都会盪开一圈深沉的、吞噬光线的混沌色涟漪。
  涟漪所过之处,无论是积雪、碎冰,还是冰魔的尸体,尽数被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碾入冻土三寸。
  那些悍不畏死的冰魔,在涟漪扫过身体的瞬间,衝锋的动作戛然而止。
  它们的基因在尖啸,它们的灵魂在战慄。
  那是刻印在生命最底层的、对於“天灾”本身的绝对服从。
  赵刚看清了那个人。
  赤裸的上半身,残留著一层乾涸的暗金色薄膜,腰间胡乱繫著一件黑色风衣。
  嘴里,叼著一根没有点燃的烟。
  “路……”
  赵刚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再也发不出第二个音节。
  但战场上,倖存的士兵们,已经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劫后余生般的嘶吼。
  “是路先生!”
  “路先生来了!!!”
  路凡没有理会那些狂热的吶喊。
  他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用那双混沌色的眸子,俯瞰著脚下这片被鲜血与死亡浸透的土地。
  尸体。
  弹坑。
  碎裂的战俑。
  蠕动的冰魔。
  以及,那些趴在雪地里,浑身浴血,却依旧死死握著枪的,他的兵。
  他吐掉了嘴里那根早已失去味道的烟。
  下一瞬。
  体內,八亿四千万颗混沌微粒,如八亿四千万个宇宙,同时引爆!
  “千军阵心——开!”
  大地,裂开了。
  一张覆盖了方圆十公里的、无比繁复的暗金色法阵图腾,以路凡为中心,从虚空中轰然印下!
  金色的光芒,不是照亮,而是像滚烫的岩浆,沿著冰层下每一道天然的裂缝、每一寸冻土的纹理,野蛮地灌注、蔓延!
  赵刚的身体猛地一颤!
  一股灼热到几乎沸腾的力量,从他的脚底悍然涌入,沿著冰冷的血管,直衝天灵!
  他那条断掉的左臂,伤口处的血肉,以一种违背生命常理的方式,疯狂蠕动、聚合!
  骨头依旧断著。
  但血,止住了。
  深入骨髓的剧痛,被这股霸道的力量,强行驱散!
  体內早已乾涸的源能,瞬间被灌满!
  更令他心胆俱裂的是,他的皮肤表面,一层薄薄的、烙印著古老神纹的暗金色甲冑,正在自行浮现。
  混沌护甲!
  不止是他。
  所有持有“千军阵心”子阵的士兵。
  残存的四百先遣队。
  萧天策带来的增援。
  甚至那五十台还在鏖战的玄铁战俑。
  在同一时刻,尽数被这层神魔般的暗金护甲所笼罩!
  一个刚才还在雪地里咳血,等待死亡的年轻士兵,呆呆地看著自己手臂上流转的金色神纹,两行滚烫的泪水,瞬间冻结在脸颊。
  他身旁的老兵,拄著枪,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身体仍在发抖。
  却再也不是因为恐惧。
  路凡的声音,从九天之上落下。
  不大,却清晰地烙印在战场上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
  “十分钟。”
  “清空这里。”
  “谁敢后退一步,我,亲自捏碎他的脑袋。”
  没有鼓励。
  没有安慰。
  只有神明对凡人下达的,不容置喙的唯一旨意。
  萧天策攥紧了手中的军刀,刀锋因主人的激动而嗡鸣。
  他不需要再多说一个字。
  他猛地將刀锋指向前方,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响彻荒原的咆哮。
  “全军!”
  “反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