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记恩不如记工
  几人回到山洞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陈石头手臂上那圈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一大片。
  林野的伤口也好不到哪去。
  陈小穗赶紧让给林野和自己爹去洗洗,然后过来她这里重新包扎。
  “这两天別动,伤口要好好养一养。”陈小穗叮嘱两人。
  两人都点点头,然后盯著周大牛和周小山签了卖身契后,就去睡了。
  李老头回来后,吃了点东西就睡著了,一把老骨头,熬夜干体力活可太难为他了,主要是山谷也没人可用了。
  接下来的两天,山谷里格外安静,每天只林秋生在高处瞭望。
  周小山那边,终於脱离了危险。
  陈小穗每天换药、把脉、餵药。
  第三天下午,周小山睁开眼。
  周大牛跪在儿子旁边,眼泪糊了满脸,一个劲儿说“谢谢”。
  “別谢太早,还得养一阵子,不能下地。”陈小穗说。
  周大牛连连点头:“能活就行,能活就行……”
  可问题很快就来了。
  父子俩都是伤號,没有存粮,更没有进项。
  周大牛看著锅里煮的野菜粥,眼眶红了又红,终於憋不住开口。
  “那个……”他看向陈石头。
  “我们父子俩吃的、住的、用的,都是你们的。这恩情,我记一辈子。”
  陈石头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周大牛继续说:“我知道你们也不宽裕。等我能动了,我一定加倍干活还回来。只是这几天……”
  他说不下去了,低下头,攥著拳头。
  陈石头看了林野一眼。林野点点头。
  “粮食可以跟我们一起吃,但有个条件。”陈石头开口。
  周大牛猛地抬起头。
  “你们现在吃的每一口,都记帐上。等伤好了,干活还。除了巡逻、砍柴这些,还得自己去挖野菜、采山货,把亏空的补上。”
  周大牛愣了一下,然后连连点头:“行!行!应该的!”
  他转过头看著儿子,眼眶又红了:“小山,听见没?以后咱爷俩得好好干活,报答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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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小山点点头,声音虚弱但认真:“听见了,爹。”
  周大牛又转向陈石头,忽然跪下,磕了个头。
  “不管怎么说,你们救了小山,还给我们吃的,这恩情,我周大牛记一辈子。”
  陈石头摆摆手:“起来吧。记恩不如记工。”
  周大牛爬起来,抹了把脸,笑了。
  到第三天早上就开始下起了雨,还一连下了四天。
  不大,淅淅沥沥的,落在树叶上沙沙响。
  这种天气干不了活,大家都窝在山洞里,围著火堆閒嘮嗑。
  周大牛坐在角落里,背靠著岩壁,眼睛时不时往山洞深处那条通道瞟一眼。
  那里头黑黢黢的,之前林野和陈石头进去了,还没出来。
  但他从不往那边看太久,看一眼就挪开,低下头拨弄火堆。
  周小山躺在他旁边,脸色比前几天好多了,能自己坐起来喝粥。
  “你这儿子命大,”李秀秀端著一碗粥过来,递给周大牛,“小穗那药可金贵著呢。”
  周大牛赶紧双手接过,连声道谢。
  他看著儿子喝粥,眼中都是后怕。
  陈石头坐在火堆另一边,拨弄著火,忽然开口:“石桥村的?”
  周大牛点点头:“是。”
  “你们村有个木匠吧?”陈石头隨口问。
  周大牛愣了一下,抬起头:“你认识?”
  “听说过。姓什么来著?”陈石头往火里添了根柴。
  “姓赵,”周大牛说。
  “赵木匠。在村里待了二十年了,手艺好,周围几个村都找他打家具。”
  陈石头点点头,没接话。
  周大牛继续说:“他带过几个学徒,有一个好像是外村的,学了三年,天大旱的时候赵木匠让他回去了。去年村里遭灾,赵木匠为了护著家里人,被人打死了。家里人逃进山里,也没躲过去,被狼……”
  他说著,声音低下去,没再继续。
  陈石头听完,点了点头,没再问。
  晚上,陈石头把几个人叫到一边,把周大牛的话说了。
  “那个赵木匠,青竹在他那儿当过学徒,跟周大牛说的对得上。”
  林野看著他:“叔的意思是,他没撒谎?”
  “应该没有,这些事,不是石桥村的人说不出来。”
  江荷在旁边听著,鬆了口气:“那这人能信?”
  陈石头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也不能全信。不是知根知底的,该留的心眼还得留。那条通道,先別让他知道路径。”
  眾人点头。
  终於,雨停了,太阳出来,山谷里到处湿漉漉的。
  周大牛一大早就起来了,站在洞口往外看,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去拿起锄头。
  “干啥去?”江荷问他。
  “干活,”周大牛说,“种地、巡逻,趁著天好,赶紧把地收拾了。”
  江荷看了他一眼,没拦著。
  周大牛扛著锄头往菜地走。
  那几垄被踩烂的菜已经收拾乾净了,江荷她们又补种了一些。
  他蹲在地里,一垄一垄地除草,这干得认真。
  周小山也想起来帮忙,被陈小穗按住了。
  “再躺两天。”她说。
  周小山不敢动了。
  林野天刚亮就去东边巡逻了,一回来,看见周大牛在地里忙活,站住看了一会儿。
  周大牛干活利索,锄头使得顺手,一看就是干惯了农活的。
  “猎户也种地?”林野走过去问。
  周大牛直起腰,抹了把汗:“种。光靠打猎哪够吃。”
  林野点点头,没再说话。
  接下来几天,周大牛什么活都干。
  巡逻、砍柴、种地、挑水,只要有活,他就抢著干。
  有时候林野去东边巡山,他也跟著去,眼睛四处看,学林野怎么走、怎么看痕跡。
  林野发现他的身手一般,就是个普通的猎户,打打野兔、野鸡还行,遇上野猪就够呛,遇上狼更不行。
  “你打猎跟谁学的?”林野问。
  周大牛挠挠头:“我爹。他就那样,我也就那样。反正凑合能活。”
  林野点点头,没说什么。
  又过了几天,林野带著周大牛去打猎。
  走到一片林子里,林野忽然停下,指著地上几串脚印。
  “这是野猪,公的,个不小。脚印往那边去了,走的时候慌,可能是闻到什么味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