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重新分地
  掌柜称了重,算了钱,从柜里摸出一两银子並且一串铜板,又数了数,递过来。
  “往后有好药材,还送来。”他说。
  林野接过钱,点点头。
  两人出了药铺,往布庄走。
  布庄在街角,门面比药铺大些,里头摆著几匹布,大多是粗麻布和土布,顏色也单调,青的、灰的、黑的。
  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看著有点眼熟,见他们进来,笑著招呼:“买布?”
  陈小穗点点头,走到柜檯前,看了看那些布。
  手摸了摸,粗是粗,但结实,耐磨。
  “这布怎么卖?”她指著一匹青灰色的粗麻布。
  妇人报了价。
  陈小穗心里算了算,把卖药材的钱加上进山前剩下的铜板,只够买两匹布。
  她挑了一匹青灰的,一匹深蓝的。
  “就要这两匹。”
  妇人把布包好,接过钱,数了数,笑著递过来:
  “姑娘好眼光,这布耐穿,做衣裳能穿好几年。”
  陈小穗接过布,抱在怀里,正准备走,林野忽然又指著柜檯上一匹青色的布:
  “这个也包起来。”
  掌柜的应了一声,利落地把布卷好递过来。
  陈小穗愣了愣:“买这么多做什么?”
  林野从怀里摸出铜钱,一边数一边说:“给你做两件新衣裳。你的衣服也都破了。”
  陈小穗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旧衣,没说话,但是嘴角微微勾起。
  两人出了布庄,走在街上。
  林野看著她手里那两匹布,问:“够吗?”
  陈小穗点点头:“够做几件衣裳了。剩下的还能补那些破的。”
  林野没说话,只是伸手接过她手中的布,与自己买的一併放进了自己背篓里。
  太阳升高了,街上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在路边吆喝著卖东西,有人蹲在墙根晒太阳,有几个孩子在街角追著跑。
  两人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坐下歇了歇。
  林野忽然说,“等分了田,咱们就回去。”
  陈小穗点点头。
  -
  分地的消息是第三天早上传到的。
  天还没亮透,村口就有人敲锣,扯著嗓子喊:
  “鹿鸣涧、白石洼、苦竹岭、桑竹岭的——都到岔路口集合!分地了!”
  林野和陈小穗跟著江家人往岔路口走。
  路上已经有不少人,三三两两的,都往一个方向去。
  “四个村一起分?”陈小穗问。
  江天点点头:“这几个村的田都挨著,分起来方便。”
  岔路口的空地和田坎上,已经站了几十號人。
  衙门的人坐在一张桌子后面,桌上摆著簿子、笔墨,还有个师爷模样的老头在那儿翻著户籍册。
  林野扫了一眼那些人,稀稀拉拉的,每个村也就十来个人。
  有的一家只剩一两个,有的一家老小四五口,已经算多的了。
  “先按地契来!有地契的,拿出来登记!”师爷站起来,扯著嗓子喊。
  几个老人颤颤巍巍走上前,掏出揣在怀里、压在箱底的旧地契。
  师爷一一核对,在簿子上勾画。
  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有地契的都登记完了。
  师爷又喊:“接下来是外来户。现在住在村里的,不是原籍的,都站出来,一个一个报!”
  人群里稀稀拉拉站出来一些人,报上姓名、原籍、现在住哪儿。
  师爷一一记下。
  “最后是所有人,按人头分。”师爷放下笔,清了清嗓子。
  “大人一人一亩,七岁以上不满十五的娃半亩,七岁以下两分。都听清了?”
  “听清了!”眾人应著。
  师爷开始点名。
  “苦竹岭,李家——”
  “到!”
  “几个人?”
  “四个,俩大人,一个半大小子,一个小的。”
  师爷记下。
  “苦竹岭,王家——”
  “到!三个,俩大人,一个娃。”
  ……
  一个村一个村地过,人数都不多,最多的也就五六口人。
  轮到鹿鸣涧了。
  “鹿鸣涧,江家——”
  江天上前一步:“到!”
  师爷抬头看了他一眼,低头准备记:“几个人?”
  “十六个。”
  师爷的笔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著江天,愣了愣:“多少?”
  “十六个。”江天重复了一遍,伸出手指头数给他看。
  “我,我媳妇,我儿子,儿媳,孙子孙女……还有我弟弟一家,我外甥和外甥媳妇……”
  师爷张著嘴,半天没说话。
  旁边几个衙役也愣住了,互相看了看,又看向江天。
  “十六个?你们一家?”其中一个衙役忍不住问。
  “对,都活著。”江天点点头。
  人群里响起一阵嗡嗡声。
  “十六口?”
  “天爷,他家怎么活下来的?”
  “你看看人家那脸色,比咱们都好,肯定有本事……”
  师爷回过神来,低头在簿子上记,嘴里念叨著:“十六个,大人有……娃有几个……”
  他算了好一会儿,抬起头:“大人十三个,七岁以下的三个。总共十三亩六分地。”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彻底不淡定了。
  “十三亩!”
  “我家才分了四亩……”
  “这家人什么来头?”
  有人开始打量江天他们,目那眼神里有惊讶,有羡慕,也有几分敬畏。
  在这灾荒年里,能保住一家老小全须全尾的,不是一般人。
  江天站在那儿,被这么多人盯著,有些不太自在。
  他挠挠头,看向林野,林野冲他摇了摇头。
  师爷咳了一声,压下那些议论声,继续往下念。
  可接下来那些人,最多的也就五六口,再也蹦不出十六个这样的数了。
  分完地,眾人各自散去。
  回去的路上,蔡氏忍不住笑:“你们看见那些人看咱家的眼神没?跟看怪物似的。”
  江树点点头:“能不怪吗?別人家死的死,散的散,咱家十六口,整整齐齐。”
  江天看向林野和陈小穗:
  “你们那两亩地,我给你们先种著,收成给你们攒著。”
  林野点点头:“麻烦舅舅了,收成就不用给我们留了,舅舅您出了力种的,收成肯定归您。”
  “麻烦什么。”江天摆摆手。
  “往后你们在山里待腻了,出来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至於收成这个东西,现在说了也没用,到时候再说吧!
  太阳到头顶了,那些分到地的人有些已经开始在地里转悠,丈量著自家的那一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