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林安宇
  “爸,我马上念高中了,大哥考上高中时,你给大哥买了自行车,是不是也该给我买一辆?”
  林远看了她一眼。
  这丫头,倒是会挑时候。
  “不行。”他直接拒绝。
  林听晚脸垮下来:“为什么啊?”
  “你可以买手錶,也可以买小皮鞋,或者是裙子,都行。但自行车不行。”
  “为什么嘛……”
  “咱们家已经有三辆自行车了。”
  林远看著她,“你爸我一辆,你妈一辆,你大哥一辆,有的家庭连一辆都没有,咱家不能太招眼了。”
  林婉晴在旁边开口了。
  “听晚,你爸说得对,再买自行车,怕是有人要举报咱们家。
  妈那辆车,只用上午,下午你可以骑去学校,或者把你大哥那辆让你骑都行。”
  林听晚愣了一下。
  她想想也是,家里確实有三辆车了,爸妈各一辆,大哥一辆。
  她那些同学,好多家里连一辆都没有呢。
  要是她再买一辆,四辆自行车停院里,確实太扎眼了。
  林安澜在旁边开口,“听晚,你想骑车,就用大哥这辆好了。
  反正我有时候也不骑,走路去学校也行。”
  林远看了大儿子一眼,眼里带著几分讚赏。
  老大这孩子,从小稳重,现在越发懂事了。
  知道让著妹妹,也知道替家里考虑。
  林听晚看看大哥,又看看爸妈,忽然摆摆手。
  “算了算了,大哥那车太高了,我骑著费劲。”
  她看了一眼旁边发呆的林安宇,笑著说:“我还是跟安宇一起走路吧!顺便看著他,別让人给抱走了。”
  林安宇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
  夜深了。
  林安宇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睁著眼睛,看著窗外。
  月亮很亮,透过窗格洒进来,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的影子,在月光里轻轻晃动。
  他睡不著。
  每天都是这样,躺在床上,看著窗外,想事情。
  想什么呢?
  想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贴著一张奖状,是他上次考试年级第一发的。
  他妈给贴上去的,贴的时候高兴得不行,抱著他亲了好几口。
  他当时差点没绷住。
  一个心理年龄三十多岁的男人,被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抱著亲,虽然那是他妈,但这场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可他不能表现出来。
  只能忍著,配合著,当个乖儿子。
  林安宇嘆了口气。
  前世的事,他博士毕业,进了科研所,参加一个重点项目。
  连续肝了好几天,最后一天实在撑不住了,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
  再睁开眼,就成了个奶娃娃。
  系统?没有。
  金手指?大概有吧。
  学习能力特別强,记忆力特別好,看过一次的东西就能记住。
  他也不知道这算不算金手指,反正就这么过来了。
  刚开始那几年最难熬。
  让他一个三十多岁的人,演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婴儿,太困难了。
  哭?不想。笑?假的。说话?婴儿不会说话。
  能不动就不动,反正婴儿嘛,发呆很正常。
  结果他爸妈以为他有病,带他去看医生。
  他记得那天,他妈抱著他,眼眶红红的,跟医生说:“这孩子不怎么哭,也不怎么笑,总是发呆,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医生检查了半天,说:“没问题啊,健康得很,只是不爱动。”
  后来他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会让爸妈担心,於是开始配合。
  该哭的时候哭两声,该笑的时候笑一笑,该说话的时候说几个词。
  但能少说还是少说。
  久而久之,就养成习惯了。
  小学跳级,初中又跳级。
  十一岁,別人家孩子还在上小学,他已经初中毕业了。
  那些知识,对他来说太简单了。
  博士读那么多年,这点东西还不是小菜一碟?唯一有点新鲜感的,是学俄语。
  但也难不倒他,多背背就会了。
  倒是跟著妈妈去薛爷爷家学习,让他觉得有点意思。
  工科博士,对经济学不太了解,薛爷爷讲的那些,他听著新鲜。
  宏观经济学,微观经济学,供需关係,市场机制……薛爷爷讲得深入浅出,他听得入迷。
  果然,不管在什么年代,都有牛人。
  薛爷爷就是牛人。
  他爸也是牛人。
  他爸让他妈辞职,跟著薛爷爷学习,这是想干嘛?想让她下海经商吗?
  后世过来的他知道,马上就是改革开放了。
  个体户、民营企业、下海经商……这些词,很快就会成为这个时代的热词。
  他爸是国务院下属办公室的副主任,负责制定政策,他肯定知道。
  但他太小了,有些话不好问,问多了,怕爸妈怀疑。
  只能憋著。
  他又翻了个身,仰面躺著。
  月亮照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睛。
  有时候他会想,自己穿越过来,到底是干嘛的?
  当个米虫吗?
  家里不缺钱,他爸是副主任,他妈是工会副主席,虽然妈现在辞职了,但爸的工资足够养活全家。
  而且据他观察,自家的家底可厚实著呢?
  就算爸妈是两个都是干部,他们家在单独院子,崇文门那边还有,想想就不简单。
  他什么都不用干,躺著就行。
  可是……
  一个前世三十多岁加上这一世都四十多岁了,让他当米虫,他当得了吗?
  前世的他,可是在科研所里肝项目的。
  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充实。
  有目標,有方向,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现在呢?
  读书,考试,拿第一。
  然后呢?
  继续读书,继续考试,继续拿第一。
  他不知道未来的方向在哪里。
  工科的知识他都会了,再学一遍有什么意思?
  经济学有点新鲜,但让他去搞经济?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
  他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更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窗外传来一声猫叫,是院里那只花猫,林安邦白天追著它跑,晚上它就来院子里叫唤。
  林安宇忽然想起林安邦那张小脸。
  六岁的弟弟,天天追著他叫“三哥三哥”,让他陪自己玩。
  他每次都发呆,不理他。
  林安邦也不生气,继续玩自己的。
  有时候他会想,这个弟弟,是真的六岁,还是也是穿越过来的?
  应该不是吧。
  哪有那么多穿越的。
  他又想起大哥林安澜。
  十六岁,高一,成绩还行,年级前十。
  大哥对他很好,虽然话不多,但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想著他。
  想起二姐林听晚。
  十四岁,爱美,爱玩,话多。
  天天拿他开涮,但护起短来比谁都厉害,谁敢欺负她弟弟,她第一个衝上去。
  想起妈妈林婉晴。
  三十四岁,刚辞职,每天跟著薛爷爷学习,认真得像个学生。
  回来还要帮太姑婆做饭、洗衣、带孩子,累得不行,但从不抱怨。
  想起爸爸林远。
  三十七岁,副主任,每天早出晚归。
  回家就陪他们,问他们学习,听他们说话。
  虽然话不多,但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透著关心。
  这家人,对他真的很好。
  林安宇又翻了个身。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但他知道,这个家,他不想离开。
  月亮慢慢移过去,光也从床上移到了墙上。
  林安宇闭上眼睛。
  算了,想那么多干嘛。
  反正还小,慢慢来。
  总会找到方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