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毛茸茸的武士们
  走进风沙醉酒肆的瞬间,刘恭感觉自己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门帘由织金罽毯缝成,绣有缠枝葡萄和忍冬纹。浓烈的酒浆香气,混杂著西域香料的辛辣味,直衝刘恭的鼻腔。
  而在酒肆正中央,红毡铺就的舞台上,四个龟兹舞姬正隨著羯鼓的节奏旋身起舞。
  她们身著石榴红舞衣,髮辫上缀著如火般的赤色流苏,在胡旋舞中仿若彼岸花绽放。最惹眼的,当属她们头上的硕大耳朵,还有背后的蓬鬆白尾,如同烈火之中的冰山覆雪。
  酒肆里的胡商和佣兵们看的入迷,不时拍著桌案叫好,喧闹声都要把屋顶给掀了。
  刘恭看著这座酒肆里的人们。
  不论是客人,还是酒肆里的小二,都是西域的胡人。
  他们操著自己的语言,坐在酒肆的各个角落中,围成一个个小圈子。
  像刘恭这样的汉人反倒成了怪胎。
  不论他走到哪,都有人盯著他身上的圆领袍,仿佛见到了鬼似的,完全没想到汉人会来这里。
  “客官……老爷,您是来吃酒的?”
  一个长著猫耳的店小二跟在刘恭身边,几乎直不起腰,跟在刘恭身边的时候,手里还拿著一个陶酒壶。
  刘恭没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指著角落里的一个桌子。
  那桌客人没有猫耳,也没有尾巴,只是戴著手鐲的窄袖边,能看到几片羽翼露出。他们大多高眉深目,浅褐色的头髮打著卷,一看便知是更西边来的。
  而在他们的桌上,摆放著几把未出鞘的弯刀,桌上的酒早已喝完,烤羊被啃得狼藉,匕首还插在骨头缝里,粗糲的牛皮腰带上还有没洗净的血痕,像是刚做完卖命的买卖。
  “去给他们买壶葡萄酒,我给他们请客。”
  “好嘞!”
  店小二心里明白,於是立刻跑去端来一壶葡萄酒,抢在刘恭前面,来到这群亡命徒面前,將葡萄酒摆在了桌上。
  “这壶酒,是这位汉人老爷送的!”店小二对著这桌客人说道。
  为首的汉子脸上带著一道疤,不再去看那些龟兹舞姬,而是上下打量刘恭,眼神里带著佣兵特有的一丝狠戾。
  其他人也停下了动作。
  他们放下切肉匕首,盯著刘恭的一举一动,仿佛隨时都准备动手。
  刘恭没理会他们的挑衅,反倒是径直走到桌边,拉过一张胡凳坐下,用手比了一下酒,示意让他们喝酒。
  “汉人?”疤脸汉子用生硬的汉话问道。
  “没错,交个朋友。”刘恭答道。
  说完,刘恭伸手探进怀里。
  几人的动作再次停下。
  他们看著刘恭拿出一个布囊,然后从中倒出碎银,落在桌上的叮咚声不响,但却比酒肆里的琵琶声还要动听悦耳,在昏黄的灯火下泛著冷光。
  片刻后,疤脸汉子大笑了起来。
  “没有我们粟特人不做的生意,汉人,你要我们杀仇家,还是要找鏢头?”
  “杀一个人。”刘恭的眼神坚定,“明日卯时,到城外东边埋伏著,待我骗他出城,你们来帮我杀了他,然后找个无人的地儿拋掉,这是定金。”
  “可是仇家?”疤脸汉子问道。
  “就是仇家,事成之后,再加一倍。”刘恭答道。
  “那便也是我们的仇家。”疤脸汉子欣然递来酒杯,“来,干了这杯酒。”
  接过酒杯,刘恭低头看一眼。
  金杯盛满了血红的酒液。
  晶莹剔透的琼浆,与浓郁的葡萄香气,对於西域的这些行者来说,是最甜蜜的良药,也是一切契约的见证者。
  “干了。”
  刘恭举起酒杯,郑重地一碰,旋即仰头喝下。
  见到刘恭如此爽快,疤脸汉子也喝下酒,隨后再次確认道:“明日,卯时,城东鸣沙山。”
  “没错。”刘恭擦了擦嘴角,“多谢义士相助。”
  说完,刘恭便起身,不再与这些人交谈。
  金琉璃踩著小步子,跟在刘恭身后,猫耳隨著脚步轻轻颤动。
  她不知道刘恭为何买凶杀人,但她知道,身为刘恭身边的奴婢,有些不该问的话,就不要多问,隨著主人共赴生死便是。
  走了没一会儿,到院子里,刘恭忽然转过头,看著金琉璃。
  “金琉璃。”
  “奴婢在。”
  被喊到名字的金琉璃身子一颤,尾巴尖也竖了起来。
  “余下的银子藏好,待我回来再取。”刘恭最后还留了个后手,“我不回来,谁也不许进这院子,把门閂合上。”
  “奴婢全依郎君说的做。”
  看著刘恭將剩下的银子交给自己,金琉璃却感觉,这笔银子格外的重。
  仿佛握著刘恭的性命似的。
  “待会儿进屋里来。”
  刘恭又说道:“今儿你睡床上。”
  话音未定,刘恭便转身推门,身影隱没在了门口。
  金琉璃却僵在了门口。
  方才还颤动的猫耳猛地竖得笔直,脸颊仿佛火烧似的,金黄色的尾巴尖抖动著,不自觉地蜷缩了起来,像个慌乱无措的小兽。
  她很明白刘恭话里的意思,今天夜里怕是不太平了。
  將银子藏好后,金琉璃再次回到门前,將手放在门上,停顿了片刻,似乎是在给自己鼓气,然后才敢推开门。
  屋里,几柱蜡烛明灭摇曳。
  刘恭坐在床边,见金琉璃进来,便拍了拍炕边,示意让金琉璃过来。
  金琉璃的尾巴立刻缠在了脚踝上。
  “奴婢……来了。”
  没等金琉璃坐稳,刘恭便揽住她的腰,將她拉到面前,四目相对之中,烛火晃动了一下。
  看著刘恭那双眼眸,金琉璃的身子瞬间就软了,靠在了刘恭身上,別过脸去不敢对视。然而,她那条灵巧如小蛇的尾巴,却不受控制地绕了过来,缠著刘恭的手臂。
  感受著怀中如玉般的温软,刘恭的心也逐渐火热了起来。
  明日他就要去鬼门关走一遭了。
  走之前,总得尝尝。
  好歹来这世道一趟,不品味一下真正的猫娘,那便算是白来了。
  “金琉璃。”刘恭轻轻呼唤著怀中小猫的名字。
  而金琉璃的身子虽颤著,却並无半点推諉之意,反倒是往刘恭怀里拱了拱,仿佛是要凑得更近,要心连心一般。
  那双毛茸茸的耳朵也耷拉了下来,在刘恭的胸膛前拂过,带著阵阵痒意。
  “奴婢……都听郎君的……”
  她闷声开口,还有几分难以掩饰的娇软。
  刘恭抚著她那双毛茸茸的耳朵,微微侧过身去,將蜡烛吹灭,屋內瞬间暗了,唯有两双眸子,在月光下闪烁著迷人的光泽。
  “刘郎君。”
  “嗯?”
  “轻点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