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真传之陨
  是夜。
  陈白蝉乘著遁光,落於鬼市入口,揭开雾气,行入其中。
  他並没有径直往那白骨楼去,而是在鬼市之中,走走停停,费了少许功夫,寻得一间隱藏颇深的店面。
  从虚掩著的乌木门扉而入,迎面便是一方柜檯,木质深黯,还泛著某种油光。
  柜檯后,是两个等人高的纸人,单薄的身子直挺挺站著,两靨抹著鲜艷的红,双眼却是幽幽空洞,瞧著颇是有些渗人。
  发觉有人入內,两个纸人齐齐转过『视线』,其中一个便张开口。
  竟真有道古怪的声线,从其裁开的『口』中发出,问道:“有客官登门哩,不知道友要做什么生意?”
  陈白蝉瞧著这两个纸人,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便笑问道:“听说贵宝號,有位道友擅於破解禁制?”
  说话的纸人闻言,微微侧身,说道:“你的生意。”
  另一个纸人似乎沉默寡言一些,只是脑袋上下晃了一晃,问道:“道友要破解什么禁制?”
  陈白蝉探手入袖,取出一个金织银线的口袋,放到柜檯上:“便是此物了。”
  此物,正是他从那少年道人身上得来,其名乾坤袋,也叫纳物袋,可算修行界中,是最常见的储物法器。
  不过,法器虽是常见,其上的禁制却不简单。
  陈白蝉仔细探查过,並无把握能够解开。
  虽然以他的法力,大可强行破开禁制,但是储物法器,往往都留有后手。
  暴力破解,可能致使法器自毁,內里存放之物,也会隨之损毁,或是散落虚空。
  因此,陈白蝉才想到求助他人。
  那纸人闻言,当即抓起乾坤袋来,忽地却一声轻咦:“嗯?”
  “这是太乙宗的禁制啊。”
  “太乙宗?”
  陈白蝉目光一动:“那道友可有把握?”
  纸人也不答,只是握著那乾坤袋,脑袋晃了又晃,不知道在观察什么。
  过了约有一刻钟的功夫,便见纳物袋上有极细微的光华一闪。
  隨后,纸人便把乾坤袋放回柜檯,说道:“五百法钱!”
  陈白蝉扬了扬眉,取出身上仅余的法钱付了,两个纸人面上,立即露出诡异笑容,齐声唱道:“承谢道友!”
  陈白蝉取过乾坤袋,略一查探,確定无误,便一拱手,转身出了门去。
  ……
  回到鬼市之中,四周光影幢幢。
  陈白蝉自然是不急著,在此查看袋中物什,收入了袖中,又抬首一望月色,见已將近子时。
  他也不再拖沓,大步行去,很快,便已到了白骨楼前。
  此间,一如往常,由外向內望去,唯见阴影窅窅,深不见底。
  陈白蝉倒面不改色,迈过大门,便要拾阶而上,忽地听闻阴影之中,传来环珮玎铃之声。
  紧接著,便是一道熟悉的声线响起:“陈师弟?”
  陈白蝉视线一转,果然见是曲巧,正朝此处款步而来。
  “原来是曲师姐。”
  他一拱手,问道:“师姐莫不是在此候我?”
  曲巧竟大方应道:“正是。”
  隨后,她又盈盈一笑:“不然,还能是师弟与我,偏巧赶在一起了么?”
  “师姐说笑了。”
  陈白蝉道:“不知在此候我,有何指教?”
  曲巧走近前来,却幽幽道:“难道我候师弟,非要有事指教不成?”
  陈白蝉正有些意外,不过,曲巧言下的意味却很快一止,便把话锋转过,说道:“走吧,宴席將开,其他人应当也到场了。”
  说著,她便带头踏上阶梯。
  陈白蝉望著她窃窕的背影,却真有些琢磨不透此女。
  不过,至少目前看来,此女对他確有善意。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便隨著她登上阶梯而去。
  这时,曲巧才又出声问道:“师弟应不知晓,今日聚会,是为何事吧?”
  陈白蝉只是微微頷首。
  曲巧便接著道:“其实,今日余师兄邀请的,並不只你一人。”
  “会中紫府,只要在门中的,应当都会到场,为的却是商议一事。”
  “哦?”
  陈白蝉道:“不知是何要事?”
  曲巧微微回眸,笑道:“师弟知不知道,门中有位真传,唤作『郑少辰』的?”
  “郑少辰?”
  陈白蝉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若我记得不错,应是积年真传吧。”
  “我初入內门之时,便已听闻其名了。”
  “不错。”
  曲巧道:“郑少辰修为高深,即使放眼道宗真传,也足以列居前五。”
  “是有望道子之位的人物,亦是余师兄竞夺道子的一大对手。”
  “道子……”
  陈白蝉微微垂眸,目光幽深:“那么,今日之事,又与此人有何干係?”
  “他陨落了。”
  陈白蝉眉头一皱:“陨落了?”
  “不错。”
  曲巧轻飘飘道:“郑少辰与南斗派的天海生,为爭夺机缘,斗法於太垣山中,最终为其所杀。”
  “天海生?”
  陈白蝉心中一震,顿时便想起来,当日自己在太垣山中,所闻之声。
  原来当时与天海生爭斗,便是郑少辰。
  他听著曲巧徐徐道来,方才知晓,自己离开之后,太垣山中,竟还发生了这等大事。
  郑少辰,天海生。
  此二人龙爭虎斗,不知触动太垣山中什么禁制,竟促使了一座仙宫出世。
  於是两人又一路爭斗入了仙宫,最终,郑少辰棋差一著,被天海生所杀。
  当日太垣山中,许多修士,都紧隨著二人进入仙宫,目睹了此事。
  而天海生,则在眾目睽睽之下,遁入了仙宫深处而去。
  “如此……”
  陈白蝉沉吟道:“余师兄召集会中紫府,又是为何?”
  曲巧微微一笑:“郑少辰在四水三山之地,亦是赫赫有名。”
  “世人皆知,他是本门真传,更是门中有数的修道天才。”
  “但他却在眾目睽睽之下,死在天海生的手中,这无疑是墮了道宗顏面。”
  “是以……”
  曲巧回过头,笑吟吟道:“余师兄决定出手斩杀天海生,为其復仇,壮我道宗声威。”
  陈白蝉的嘴角不禁一勾。
  郑少辰分明是余道静竞夺道子的一大对手。
  但他死在外人手中,余道静却要第一位站出来,为其復仇。
  实在……
  颇显荒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