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重逢喜悦
  与此同时。
  木屋营地。
  新砌好的沼气灶上坐著水壶,虽然火关了,但余温还在。
  大火炕烧得滚热,那热气顺著炕席透上来,把人烘得懒洋洋的。
  林晚秋盘腿坐在炕头上,手里拿著一件幼薇的小棉袄,正就著灯光缝补著袖口开线的地儿,
  林幼薇没在炕上,她搬了个小板凳,趴在窗台上,
  用手抹去玻璃上的一小块霜花,把眼睛凑过去,眼巴巴地看著外面的黑夜。
  “姐……顾大哥咋还没回来啊?”
  小丫头嘟囔著,语气里满是依恋。
  “快了。今儿个去公社送礼,肯定得耽搁一会儿。”
  林晚秋头也不抬地说道,但手里的针线活却慢了下来,显然也是在竖著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下外面颳风的声音,
  “姐姐……”
  林幼薇忽然回过头,把下巴搁在椅背上,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带著一丝鼻音:
  “我想咱爹咱娘了……还有大哥。”
  这一句话,像一根针,扎在了林晚秋的心尖上。
  她拿著针的手猛地一顿,尖锐的针尖差点扎破了手指,
  “往年这时候,在老家……”
  小幼薇並没有察觉到姐姐的异样,自顾自地陷入了回忆,小脸上写满了落寞:
  “爹都在灶披间里炸丸子,炸藕夹,满屋子都是油香味儿,
  我就在旁边偷吃,爹从来不骂我,还专门挑个大的塞我嘴里。”
  “娘就在堂屋里剪窗花,贴对联。大哥还会给我买那种喔喔叫的糖人……”
  “姐,你说……他们现在在哪啊?
  他们有没有吃上饺子?会不会……会不会已经……”
  “薇薇!”
  林晚秋猛地打断了妹妹的话,声音有些发抖,
  她放下手里的活计,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给憋了回去,
  她是姐姐,她不能哭,更不能在妹妹面前露怯。
  “別瞎想。”
  林晚秋招了招手:
  “过来,到姐这儿来。”
  小幼薇乖乖地爬上炕,钻进了姐姐的怀里。
  林晚秋紧紧搂著妹妹的身子,柔声安慰道:
  “爹娘吉人天相,肯定没事的。大哥手艺好,还学过功夫,到哪都有口饭吃。
  他们现在肯定也在想咱们,希望咱们过得好。”
  她摸著妹妹的头髮,
  “咱们现在有顾大哥,有这么暖和的屋子住,有白面馒头吃,不挨冻,不挨饿。
  这日子比起咱们刚逃出来那会儿,那是天上地下。
  咱们得惜福,得把日子过好了,等爹娘找来了,看著咱们胖乎乎的,他们才高兴,对不对?”
  “嗯……”
  幼薇吸了吸鼻子,在姐姐怀里蹭了蹭:
  “姐,我知道了,我不哭,我有姐夫,还有姐,我不怕。”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每逢佳节倍思亲的酸楚,
  却像是这冬夜的寒气一样,丝丝缕缕地侵蚀著身心,怎么也挡不住。
  就在姐妹俩相拥取暖,沉浸在淡淡的伤感中时。
  “叮铃铃——!”
  院门口,那个顾昂特意掛在树干的铜铃鐺,突然发出了一串清脆悦耳的响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简直比仙乐还要动听,
  紧接著,是一阵熟悉的、踩在雪地上的脚步声,
  “是顾大哥回来了!”
  林幼薇像个弹簧一样,瞬间从姐姐怀里蹦了起来,
  脸上那点愁云惨雾顷刻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惊喜,
  “慢点,把棉袄披上!”
  林晚秋也是一脸喜色,赶紧抓起旁边的大棉袄披在身上,又给妹妹裹了一件,两人连鞋都顾不上提好,趿拉著棉鞋就兴冲冲地往外屋跑。
  .........
  厚重的木门被林晚秋用力拉开。
  寒风吹乱了她的头髮,但这丝毫没有阻挡她那热切的目光。
  “顾大哥,你可算回……”
  林晚秋的话刚说了一半,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样,戛然而止。
  她呆呆地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扶著门框,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借著屋里透出去的昏黄灯光,还有顾昂手里那把雪亮的手电筒光芒。
  她看见,在顾大哥那高大的身影后面,还站著两个人。
  两个裹著军大衣,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人影。
  虽然看不清脸。
  但是……
  那个稍微高一点的,即使穿著厚衣服也习惯性有些佝僂著背的身影,
  那个矮一点的,站著都需要人搀扶,身形消瘦的身影……
  太熟悉了。
  那种熟悉感,是流淌在血液里,刻在骨头上的,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林晚秋感觉整个人都有些发晕。
  旁边的林幼薇也傻了。
  小丫头张著小嘴,愣愣地看著那两个身影,小小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而在门外。
  林灶发和杨秀琴老两口,此时也是浑身僵硬。
  他们看著门口站著的这两个姑娘。
  大闺女穿著红底碎花的棉袄,脸色红润,眉眼间的温婉,正是他们日思夜想的晚秋啊!
  小闺女长高了,也胖了,穿著新做的小罩衣,看著跟个瓷娃娃似的,正是他们的小心肝幼薇啊!
  这一刻。
  风停了,雪住了。
  双方都瞪大了眼睛,目光一瞬不瞬盯著对方,谁也不敢先开口,
  生怕这只是一场梦。
  生怕只要一出声,这美好的画面就会像肥皂泡一样,“波”的一声碎了,醒来后依旧是那冷冰冰的现实。
  只有呼啸的风声在耳边迴荡,却怎么也吹不散这浓得化不开的亲情羈绊。
  顾昂静静地站在一旁。
  他看著这两对因为巨大的惊喜而陷入呆滯的亲人,嘴角勾起一抹温暖的弧度。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打扰他们的温情,默默地往旁边挪了两步,
  退到了门廊的阴影里,位置完全让给了这一家四口,
  这是属於他们的时刻。
  终於。
  不知过了多久,
  林幼薇那稚嫩的声音,带著一丝试探,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哭腔,
  打破了寂静:
  “爹……?娘……?”
  这一声呼唤,就像是一把火,瞬间点燃了这冰天雪地里积压已久的情感,
  所有的禁錮,所有的不敢置信,在这一刻统统崩塌,
  “薇儿!秋儿!”
  杨秀琴再也忍不住了。
  她扔掉了手里的拐棍,也不管腿走得利不利索了,
  跌跌撞撞地就往门口扑去,嘴里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我的女儿啊——!”
  “娘!”
  林晚秋眼泪夺眶而出,像是决堤的洪水,
  她一把抱住了扑过来的母亲。
  “老婆子!闺女!”
  林灶发这个一辈子坚强隱忍的汉子,此刻也是老泪纵横,
  张开双臂,把母女三人死死地揽进了怀里。
  “爹!娘!呜呜呜……”
  林幼薇钻进父亲的军大衣里,放声大哭,那是受尽委屈后终於找到依靠的宣泄。
  一家四口,
  在这温暖的木屋前,紧紧地抱成了一团。
  哭声、笑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在这空旷的荒野上迴荡,久久不息。
  顾昂站在阴影里,看著这一幕,眼眶也微微有些发热。
  他弯下腰,轻轻提起林灶发掉在地上的行李,拍了拍上面的雪,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