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隔墙有耳
  林场中转站,
  黑市,
  此刻也彻底歇了业。
  在黑市最深处的一间木板房里,
  屋里头,生著个铁炉子,里面烧著几块捡来的劣质煤核,
  王传福正缩在炉子边上,手里捏著个茶缸子,不时地喝一口茶提神,
  自从接了顾昂的委託后,王传福这心里头就像是长了草一样,一天都没踏实过,
  他王传福在这十里八乡的黑市里混了半辈子,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要是换了旁人让他找个失散的流民,他顶多也就是嘴上答应得漂亮,转头就拋到脑后去了。
  可顾昂是能隨手把五斤野猪肉和两条大胖头鱼白送人的主,是財神爷!
  顾昂临走前的送稀罕物的承诺,让王传福十分心动,
  他知道,只要把顾昂交代的这件寻人差事办漂亮了,以后搭上了这条线,他王传福在这林场黑市绝对能横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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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王传福是真上了心。
  他把手里那些散布在各个屯子、矿区、火车站要饭的盲流、倒卖票证的二道贩子,全都给撒了出去,
  甚至许诺了重赏,让他们掘地三尺也要把叫“林松年”的人给翻出来。
  这天夜里,按理说早该进热被窝了,但王传福却没回家,一直在黑市里等消息,
  “吱呀——”
  就在王传福等得上下眼皮直打架的时候,板房的木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
  一股寒风猛地灌了进来,炉子里的火苗子被吹得一阵摇晃,
  “赶紧把门关死,要冻死老子啊!”
  王传福被冷风一激,瞬间精神了,骂了一句。
  一个瘦得像麻杆、穿得像个叫花子一样的半大小伙子,顺著门缝进来,反手將门顶住。
  这小子冻得鼻涕都流过了河,正是王传福手底下一个眼线,外號叫“泥鰍”。
  “爷……王爷……有……有信儿了!”
  泥鰍凑到炉火边,牙齿打著颤说道。
  王传福一听,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一把拽住泥鰍的衣领子,急切地问道:
  “赶紧说,是不是我让你打听的那个国字脸高个子的练家子有下落了?”
  泥鰍连连点头,端起王传福放在炉台上的破茶缸子,“咕咚咕咚”灌了两口热水,
  这才缓过一口气来,匯报导:
  “王爷,这几天我一直在下头几个公社的盲流圈子里转悠,
  就在刚才,我在西边那个破財神庙里,碰见个以前倒腾过草药的老痦子,他跟我透了个风!”
  “老痦子说,前几天,有两个形跡可疑的生面孔,大半夜的摸到了他那儿,
  那俩人穿得跟野人似的,浑身带著血腥味和火药味,一看就是常年在深山老林里干那种刀口舔血买卖的!”
  “打猎的?”王传福眉头一皱,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们和我要找到人有啥关係?”
  “王爷,你听我继续说,他们是去换药换粮食。”泥鰍说道,
  “那俩人拿了几张剥得不太好的残次狐狸皮,在老痦子那儿换了一大袋子粗粮饼子,还特意要了不少治刀伤和棒伤的金创药。”
  “老痦子是个顺风耳,趁著给他们拿药的功夫,就躲在里屋偷听那俩人閒聊。结果您猜咋著?”
  泥鰍瞪大了眼睛,神秘兮兮地说:
  “那俩偷猎贼在外面骂娘呢,抱怨说这趟买卖太晦气。
  说他们前些日子在道上抓了几个逃荒的两脚羊,本来打算关在地窖里,等过几天围猎野猪和黑瞎子的时候,拉出去当人肉诱饵趟雷的。
  结果,这几个两脚羊里头,出了个硬茬子!”
  听到“两脚羊”三个字,王传福的后脊梁骨猛地窜起了一股寒意。
  在这深山老林的黑道里,谁都知道“两脚羊”是什么意思,
  那就是被亡命徒抓去当奴隶当肉盾的活死人啊!
  泥鰍没注意王传福的脸色,继续绘声绘色地说道:
  “其中一个偷猎贼骂骂咧咧地说,那硬骨头是个大个子,长著一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
  最邪门的是,那傢伙手底下的功夫极硬,抓他的时候,那傢伙一个人干翻了他们三个兄弟。
  后来要不是他们动了火銃逼著他,根本就拿不下他!”
  “那贼还说,这几天关在地窖里,那国字脸寧死不屈,天天护著其他的流民,怎么打都不服软。
  他们正商量著,等干完这票大的,就把这个大个子弄死好消气。”
  王传福脑袋嗡了一下,
  大个子!
  国字脸!
  练过功夫!
  这几个特徵,跟顾昂向他描述的林松年的样貌对上了!
  “跑不了了,绝对是这人!”
  他瞬间意识到了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顾昂的大舅哥,他苦苦寻找的那个林松年,竟然落到了这帮杀人不眨眼的猎人手里!
  而且,听这偷猎贼的意思,他们隨时有可能撕票,把林松年给弄死!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寻人差事了,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泥鰍,你这回可是立了天大的功劳了!”
  王传福从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毛票,塞进泥鰍的怀里,急切地吩咐道:
  “这几天你给我继续盯著財神庙,一有风吹草动立马来报,我现在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去办!”
  要是换作平时,知道对方是手里有火銃的亡命徒,王传福这种市井小民躲都来不及,更別说去蹚这趟浑水了,
  但是现在,他不敢有丝毫的耽搁和犹豫。
  一来,这可是结交顾昂这种神秘高人的绝佳投名状,只要把这个信儿送到,顾昂欠他的人情可就大了!
  二来,如果自己知情不报,万一林松年真的死了,以顾昂那深不可测的本事,一旦查出来,这条大腿就再也抱不到了,说不定还会有后患!
  王传福也是个果断的,狗皮帽子扣头上,军大衣领子竖起,
  “王爷,这大半夜的,外头风颳得能把人吹跑,您这是要去哪啊?”
  泥鰍看著王传福这副要拼命的架势,惊讶地问道。
  “少废话!做好你的事,继续去盯著財神庙!”
  王传福推开板房的木门,一头扎进了茫茫黑夜之中。
  他跌跌撞撞地顺著一条隱蔽的山道,径直朝著赵家屯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和顾昂之前有过约定,因为自己身份敏感,不方便直接去营地,
  如果一旦有了確切的消息,无论多晚,立刻去赵家屯找一个叫赵大牛的猎户,赵大牛自然知道该怎么把信儿传给顾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