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3章 我的眼睛就是尺,你看不透,老傢伙
  张叔夜见王伦久不答话,眼中讥讽之意更甚。
  “我听说你王伦自封镇魔將军,口气倒是不小,至今为止,梁山兵马尚未遭遇精兵强將,
  若是真正碰上,像金人这般的虎狼之师,你口口声声说朝廷兵马羸弱,不堪一击,
  可真到那时,仅凭你梁山数万人马,又能抵挡几时?”
  王伦一番话虽张叔夜心神受到衝击,但他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之人,
  绝不会轻易改变心中信念。
  隨著內心情绪渐渐平復,张叔夜的思路也变得更加清晰。
  “但是有一点不得不承认,你们梁山兵马,的確是一支不可小覷的力量,
  甚至强过朝廷內,绝大多数將领麾下的军队。
  而你王伦又確有抵御金人之心,那为何不放下心中成见,归顺朝廷?
  你我皆为宋人,何必整日爭来斗去,互相拼个你死我活?”
  “张相公这是在替朝廷,招安我梁山兵马?”王伦发出一声冷笑。
  “没错!”张叔夜神色疲惫,但一双眼睛却明亮无比。
  “如今你我虽身处不同阵营,王头领却依旧对老夫以礼相待,这一切我都看在眼里,
  我也相信自己的眼光不会错,若王头领能趁现在回头是岸,早日归顺朝廷,
  日后面对强悍金人,也有更多的把握,如此一来,岂不是皆大欢喜?”
  “哈哈哈哈!”王伦气笑:“张相公啊张相公,如果真有你说的这么简单,那当今皇帝无能,是不是应该让位他人,能者居之?”
  “你......你这是大逆不道!”张叔夜气得嘴唇发白,他手指颤颤巍巍指著王伦鼻子,破口大骂。
  “难不成你王伦,才是有能力坐上那个位子的人?你可知德不配位,当遭天谴?!
  即便真如你所说天子无能,那也不是你这种......这种占山为王,落草为寇的强盗,
  能有资格去成为那九五之尊,问鼎天下之人!”
  “哦?张相公又是怎能如此篤定?”王伦神色睥睨,一股神秘莫测的气势,从他身上迸发而出。
  “非我王伦自夸,我从原本一介文弱书生,到如今的梁山之主,
  而梁山在我的治理下,正在变得日渐强盛,梁山之名,令朝廷兵马闻风丧胆,
  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因为我王伦只相信一个道理,那便是,
  事在人为,人定胜天!”
  张叔夜:“......”
  “荒谬,简直是荒谬!”
  话音落下,张叔夜便一副打定主意不开口的样子,似乎不愿再多费口舌去爭论。
  屋內气氛一时间降至冰点。
  王伦目光灼灼,看著面前那身穿破旧官袍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在原本的歷史轨跡中,这位张相公,其结局是何等悲壮,令人扼腕嘆息!
  这一刻,王伦仿佛陷入原本歷史的洪流,一幅幅画面在他眼前飞速闪过。
  那是靖康之变,金兵逼近京都开封,钦宗下令,命各州郡官员率兵勤王。
  但在这山河飘摇,大厦將倾之际,竟无人响应。
  而张叔夜,这位力主抗金的忠臣能吏,在国难当头之际,毅然挺身而出。
  他率领残兵败將,在极度不利的情况下,与南下金军浴血奋战。然而大厦將倾,独木难支。
  最终,他兵败被俘,与徽、钦二帝一同被掳走。
  金人感其忠义,以高官厚禄许诺,希望他能为金廷效力。
  但张叔夜铁骨錚錚,他怒斥金人,寧死不降。
  在北上的路上,一路几乎不吃不喝。到达白沟时,车夫说已过界河,
  张叔夜突然惊坐而起,仰天大呼,隨后便不再说话。
  他自縊而亡,以死明志,保全了最后的民族气节与臣子忠贞。
  他做到了一个忠君爱国的臣子,所能做到的极致。
  可在王伦看来,这样的死,固然悲壮,固然可歌可泣,却未免太过可惜!
  一身才华抱负,满腔热血,最终却只能化为,史书上几行冰冷的文字,和一个令人嘆息的故事。
  他没能真正阻止金人的铁蹄,没能保护更多的百姓,
  他的忠,在那一刻,更多的是成全他个人的名节,而非真正有益於那个生灵涂炭的天下。
  王伦收敛心绪,心中有一道声音响起,既然我王伦在此,绝不会让歷史重演!
  “张相公啊!”王伦的声音打破沉寂,他的眼神少了几分锐利,变得深邃无比。
  “先不论我梁山如何,你可知任由事情发展,朝廷,或者说你张相公最终会如何?”
  张叔夜微微一怔,一脸不解地看向王伦。
  王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踱步,目光仿佛穿过时间:“我看到的,是一个山河破碎,君王沦为阶下囚的末日景象。
  金人铁骑如洪流席捲中原大地,开封城破,皇室被一扫而空,百姓流离失所,饿殍千里!”
  “不可能!”张叔夜下意识的反驳,他脸色剧变,从未想过,连君王也会有那样一天。
  王伦却没有停下的意思:“在那样的人间炼狱里,即便你张相公愿意奋起反抗,结果又能如何?”
  “最终只能一死,以全忠义之名。”王伦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激烈:“可是然后呢?!
  一死了之,杀几名金人將领,能换回失陷的国土,能救回被俘的君王,能保护万千无辜而死的百姓吗?!
  不能!什么都改变不了!
  只是这天地间,少了一个有能力去抵抗外地的能人,多出一缕愚忠而死的冤魂。”
  “你......你在胡说什么?!”张叔夜厉声喝道,声音却有些发颤。
  王伦描述的景象,太过真实,太过可怕,直击他內心最深处的恐惧!
  “我是不是胡说,相公心中自有判断。”
  张叔夜沉默了,他再也无话可说。
  王伦的话,像一把重锤,反覆敲打著他坚守数十年的信念壁垒,那壁垒上已出现深深的裂痕。
  他想起自己多年为官的无力,想起朝堂上的冷箭暗施,想起边关的警报和朝廷的敷衍......
  也许,也许这个“反贼”说的,並非全无道理?
  王伦看著他变幻不定的神色,知道火候已经差不多,沉声道:
  “张相公,我不需要你现在立马相信我,更不需要你现在便为我效力。
  我们不妨立下一个君子之约,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