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要立大功了
  第二天李真进宫时,发现朱標已经早早坐在东宫书房里了。
  面前的桌上摊著的,正是那几本从欧阳伦府里抄来的帐本,朱標手里拿著一本,正一页页翻看著,眉头紧锁。
  见李真进来,朱標只是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坐下,自己则继续看帐本。
  李真也不多话,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著,偶尔喝口茶,看看窗外。
  许久之后,朱標终於合上帐本,长长吐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看起来疲惫极了,下眼皮一片青黑,显然又是一夜没睡好。
  他抬头看向李真,问了个有些突兀的问题。
  “李真,你为什么……这么喜欢钱呢?”
  李真一愣,隨即笑了:“大哥这话说的,谁不喜欢钱?”
  “只不过,这天下都是皇家的,大哥当然感觉不到钱的要紧!可对我们这些普通人来说,钱就是命啊。”
  朱標沉默片刻,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帐本。
  “难道那些贪官……真的觉得钱比命还重要吗?为了这些黄白之物,连脑袋都不要了?”
  李真顺著他的目光看向那本帐本,大概明白了朱標在想什么。他想了想,缓缓开口。
  “大哥是觉得,陛下杀了那么多贪官,可贪官还是层出不穷,怎么杀都杀不完,是吗?”
  朱標点点头,说话都有些有气无力。
  “胡惟庸案、空印案、现在又是欧阳伦……杀了一批又一批,可总有人前赴后继。为什么?”
  李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个问题:“大哥觉得,贪官……都是一样的吗?”
  朱標皱眉:“或许动机有所不同,可贪就是贪,本质上都一样!”
  “可能还真不一样。”李真放下茶杯,“那些高层的官员!比如欧阳伦这种皇亲国戚,或者六部尚书、侍郎那种级別的大员”
  “他们贪污,可能是真的贪婪,或者就是所谓的『和光同尘』。”
  “但是那些中层、底层的官员……像是县丞、主簿、驛丞,甚至地方上的七品知县,他们贪污,应该真的有一部分是……迫不得已。”
  朱標抬起头:“迫不得已?难道还有人拿刀逼著他们收钱不成?”
  “大哥身为太子,平时可能感受不到这些!”李真笑了笑,“逼著他们收钱的,可能不是別人,就是陛下。”
  “什么?!”朱標一惊,身子都坐直了,“这怎么可能呢!”
  “大哥別急,听我说完。”李真摆摆手,“原因其实很简单,陛下给的俸禄,太少了。”
  朱標皱著眉头。
  “父皇定的俸禄虽然不算丰厚,可也不至於逼著官员贪腐吧?洪武四年定下的《大明官制》,一品大员年俸一千石,七品知县也有九十石。养活一家老小,绰绰有余。”
  “那是你们想的理想状態。”李真摇头,“大哥,您算过帐吗?一个七品知县,年俸九十石”
  “听著不少,光吃肯定是够了!可这俸禄不是全额发米,而是米、布、纸钞、银两混合发放。”
  “而且一个知县,不可能是光杆吧!”
  他掰著手指头给朱標算:“七品知县,在当地那就是一等一的大老爷啊。出门得有轿子吧?得有轿夫吧?家里得有几个僕役吧?洗衣做饭、打扫院子、跑腿传话,这些人都得花钱养。”
  “这还只是基本的。官场上的应酬呢?同僚往来、上司巡视、地方士绅宴请——这些哪一样不要钱?总不能每次都让士绅掏钱吧?那成什么了?”
  “大哥久居深宫,平时接触的也都是国家大事,这种柴米油盐的帐,可能真的会忽略!”
  李真看著朱標的脸色,继续道:“他们要是只靠那点俸禄,不贪不占,他当个官……还得自己倒贴钱。”
  “杀头的买卖有人干,赔钱的生意没人做啊!当官就算不为发財,可也不能亏本啊。”
  朱標沉默了,他似乎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毕竟他出生时,朱元璋已经得势了,后来就当了太子。
  以往就算为钱发愁,也是国家层面的大钱。这种生活的帐,他真的没算过。
  现在听李真这么一说……
  “那你的意思是,”朱標缓缓道,“该涨俸禄?”
  “涨点吧,大哥。”
  李真点头,“开国都二十多年了,老百姓的日子都一天天好过了,粮价、布价、工钱都在涨,可官员的俸禄还停在二十年前。这不合理啊。”
  李真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我觉得,越是基层的官员,尤其是七品及以下的。涨俸禄的比例可以高一些。反而是高层的大员,可以少涨,甚至不涨。”
  朱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毕竟基层的官员,才是直接和老百姓打交道的。”
  李真认真说道,“他们要是日子过不下去,就会想方设法从老百姓身上刮油水,最后苦的还是百姓。”
  “可要是他们自己日子能过下去,至少有一部分官员,不会动这个心思。”
  朱標沉思良久,终於点点头:“你这个想法,有道理。不过涨俸禄不是小事,得先核算一下国库的收支,看能拿出多少钱来。”
  “这几年打仗、修河堤、賑灾……花钱的地方太多了。”
  李真提醒道:“大哥,安南的第一批稻米不是到了吗?以后应该还会更多。而且……”
  他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算算日子,夏元吉应该快回来了。等他回来,说不定……能带回来好消息。”
  朱標点点头:“好,我这就给户部写个条子,让他们先核算一下,看看能不能挤出些钱来。等有了结果,我再去找父皇说。”
  ...............
  而此时,倭国与大明之间的海面上,一条官船正破浪前行,朝著大明的方向驶来。
  “呕——!”
  甲板上,夏元吉正趴在栏杆上,脸色惨白,吐得昏天黑地。
  他从去倭国的时候就一直晕船,可以说是一路吐过去的。本以为回来时能適应些,没想到还是一样,甚至更严重了。
  “等办完这趟差事……”
  夏元吉吐完一波,用帕子擦了擦嘴,有气无力地发誓,“本官再也不出海了!”
  “呕——!”
  一旁隨行的工部官员连忙凑过来,递上清水:“夏大人,这一路真是辛苦了。您先漱漱口,歇会儿。”
  夏元吉摆摆手,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没事,吐著吐著就习惯了!你们忙自己的去吧!”
  “誒!那夏大人也早些回去,现在天气凉了,別染上风寒了!”
  夏元吉无力地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等那几个官员退下后,他才勉强扶著栏杆站起来,看著大明的方向。
  忽然,他笑了。
  “侯爷果然没骗我……”他低声自语,“倭国……真的有银山。”
  “而且规模巨大!!!”
  夏元吉想到回京之后的封赏,还有李真给他画的那张大饼!。
  “夏尚书?”
  “呦吼吼吼吼——”
  “呕——!”
  夏元吉一边笑一边吐,场面十分诡异。
  这时,他听到船头有人兴奋地大喊:
  “前面就是扬子江口了!我们到大明了!”
  夏元吉眼睛一亮,强撑著站起身,看向远处。
  终於……到了。
  我夏元吉……要立大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