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思汗:陛下,有些事,你最好別碰
  定国公府的书房內烛火摇曳。
  那一叠关於石亨府夜宴的密报静静地躺在紫檀木桌案上,每一个字都像是长了眼睛透著一股子令人作呕的阴谋味儿。
  思汗伸手捻起那张薄纸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太子年幼……呵这话他也说得出口。”
  他原本以为三年前那次朝堂上的敲打能让这位学生皇帝长点记性安安分分地当个守成之君。哪怕是装也得装出一副君臣相得的模样来。
  可没想到权力的诱惑实在太大大到能让一只温顺的兔子长出想咬人的獠牙。
  居然学会绕过內阁私下勾连武勛了?还想在立储这种动摇国本的大事上动歪脑筋?这已经不是不懂事了这是在玩火是在往大明的地基上泼油。
  “备轿。”
  思汗站起身隨手將那封密报扔进火盆。火苗瞬间窜起將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吞噬殆尽。
  “公爷,这么晚了您要去哪?”马顺守在门口低声问道。
  “进宫。”
  思汗披上那件黑色的大氅,推开门风雪瞬间灌了进来吹得他鬚髮飞扬。
  “有些课白天人多眼杂不好上,得晚上关起门来手把手地教。”
  ……
  乾清宫暖阁。
  朱祁鈺还没睡他刚喝了点酒正处於一种莫名的亢奋之中。想起今晚石亨那副唯命是从的模样他心里就一阵暗爽。
  那是权力的味道是真正属於帝王的味道。
  “邢安你说若是朕真的立了济儿为太子太傅他……会是个什么脸色?”朱祁鈺斜倚在软塌上把玩著手中的玉如意眼神迷离。
  邢安正跪在地上给他捶腿,闻言赔笑道:“陛下是君他是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何况只是立个太子?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思汗公就算不高兴难道还敢废了您不成?”
  “哈哈说得对!他不敢!这大明终究是朕的!”
  朱祁鈺大笑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乾纲独断的那一天。
  就在这时外殿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寂静。
  原本还有太监宫女走动的细碎声响还有巡夜侍卫的脚步声在这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地掐断了。
  紧接著是一阵沉稳、缓慢却又无比清晰的脚步声。
  “咚。”
  “咚。”
  “咚。”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朱祁鈺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猛地坐直身子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慌:“谁?谁在外面?邢安去看看!”
  邢安刚爬起来还没来得及走到门口那扇厚重的殿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股夹杂著冰雪气息的寒风呼啸著捲入暖阁吹得殿內的烛火疯狂跳动將那个站在门口的高大身影拉得老长宛如一尊从黑暗中走出的魔神。
  思汗。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口身上还沾著没化开的雪花,手里拄著那根先皇御赐的龙头拐杖面无表情地看著屋里的君臣二人。
  “太……太傅?”
  朱祁鈺嚇得手一抖那柄价值连城的玉如意“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邢安更是魂飞魄散刚才那股子怂恿皇帝的劲头瞬间没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脑袋恨不得缩进裤襠里:“奴……奴婢叩见思汗公!”
  思汗没有理会这条断了脊樑的狗,他迈过门槛一步步走进暖阁。
  “都出去。”
  他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守在门口的侍卫、太监连个屁都不敢放逃命似地退了出去顺手还把殿门给关严实了。
  偌大的暖阁里瞬间只剩下三个人。
  邢安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想走又不敢走求救似地看向朱祁鈺。可此时的朱祁鈺,早已被思汗那强大的气场压得喘不过气来,脸色煞白,哪里还顾得上他?
  “邢公公你也想留下来听听?”思汗瞥了邢安一眼。
  那眼神冷得像刀子。
  “不不不!奴婢这就滚!这就滚!”邢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那狼狈样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耗子。
  现在只剩下师徒二人了。
  思汗走到软塌前也不行礼自顾自地拉了把椅子坐下。他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著朱祁鈺目光深邃得像两口枯井。
  这种沉默比咆哮更让人窒息。
  朱祁鈺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冒寒气。刚才那点酒劲早就化成了冷汗,湿透了里衣。
  “老……老师这么晚了您……您怎么进宫了?”朱祁鈺艰难地挤出一丝笑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有什么急事吗?”
  思汗伸手掸了掸大氅上的雪花动作慢条斯理。
  “也没什么大事。”
  他缓缓抬起眼皮看著这个自己一手扶持起来的皇帝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閒聊:“就是听说石亨府上的『冬雪酿』不错陛下今晚去尝了尝?味道如何?”
  轰!
  朱祁鈺脑子里一声炸雷整个人差点从软塌上滑下来。
  他知道了!
  他全都知道了!
  自己那所谓的“微服私访”所谓的“绝对保密”在这个老人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朕……朕……”朱祁鈺张口结舌,想要辩解却发现任何藉口在思汗那洞若观火的目光下都显得苍白无力。
  “陛下觉得委屈?”思汗突然问道。
  朱祁鈺不敢说话只是低著头死死抓著身下的锦被指节泛白。
  “你想当个真正的皇帝,想乾纲独断这没错。身为天子若没这点野心,老夫反倒看不起你。”
  思汗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接下来的话,却变得锋利如刀。
  “你想培植党羽想拉拢武勛甚至想搞点小动作制衡內阁老夫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帝王心术嘛总得练练手。”
  说到这里思汗突然身体前倾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逼近了朱祁鈺浑浊的眼中猛然爆发出凛冽的杀机。
  “但是。”
  “千不该万不该。”
  “你不该把手伸向太子,不该动摇国本的念头。”
  朱祁鈺浑身剧烈一颤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看著思汗。
  思汗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瑟瑟发抖的帝王,声音变得冰冷刺骨不带一丝活人的感情。
  “朱见深是太子这是当年老夫在土木堡之变时当著满朝文武立下的誓也是大明安定的基石。”
  “你想换成你儿子?你想让这刚安稳了几年的江山因为夺嫡再起血雨腥风?”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朱祁鈺的胸口动作轻柔却让朱祁鈺感觉心臟都要停止跳动了。
  “陛下。”
  “有些事,可以商量。”
  “但有些事是底线。”
  “——您最好別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