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那根代表著时间的线香正在无情地燃烧每一秒都弥足珍贵。
  可奉天殿內，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朱元璋那颗已经被无数问题塞满了的脑袋此刻却像是被清空了一样一片空白。
  他有太多的话想说有太多的事想问。
  可当那个只存在於传说中的声音真的在耳边响起时他却发现自己竟然失语了。
  “餵？老朱？信號不好吗？”
  天幕的右半边思汗看著画面里那个张著嘴、瞪著眼、一脸呆滯的开国皇帝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跨时空通话设备看来还是不太稳定啊”
  “吱……吱……听……听见了！”
  终於朱元璋的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像是生了锈的齿轮摩擦般的声音。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
  他指著天幕手指头抖得像是在打摆子“你……你真的是思汗？”
  “如假包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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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汗笑了笑甚至还衝著镜头挥了挥手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老朱啊你这真人可比画像上精神多了。那张鞋拔子脸的画像是哪个不长眼的画师画的？回头给咱递个话，咱让后世子孙把他坟给刨了。”
  这句带著几分现代“梗”味的调侃让原本紧张到窒息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点。
  朱棣跪在后面听得是眼角直抽抽。
  这位爷还真是百无禁忌啊。
  当著太祖爷的面就敢拿太祖爷的长相开涮？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朱元璋並没有生气。
  他只是呆呆地看著那个笑眯眯的老人那双浑浊的虎目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种近乎於孩童般的好奇与敬畏。
  “你……你真的是神仙？”
  老朱下意识地问道。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是啊。
  他到底是谁？
  是天上哪路星君下凡？是哪个洞府里修行的得到高人？还是说是未来的某位圣人穿越时空而来？
  这个问题不仅仅是朱元璋想知道。
  是两个时空所有被他震撼过、被他改变了命运的人都想知道的终极答案！
  天幕中。
  思汗看著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开国皇帝看著他那双充满了探究与渴望的眼睛。
  他脸上的那抹戏謔渐渐敛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与坦诚。
  他知道这场跨越时空的对话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聊天。
  更是一场……交心。
  是一场决定了洪武朝未来走向的最重要的一次交心。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那动作很轻，却仿佛拂去了笼罩在他身上百余年的所有迷雾。
  “我不是神。”
  思汗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一种足以让任何人信服的力量。
  “神，不会像我一样为了半个馒头跟野狗抢食。”
  他又摇了摇头。
  “我也不是仙。”
  “仙不会像我一样有那么多的七情六慾会为了一个不爭气的学生而动怒会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民族而流泪。”
  思汗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的阻隔与那个站在洪武殿內的孤独帝王遥遥对视。
  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没有了权臣的霸道没有了帝师的威严。
  有的只是一种同类之间才能读懂的惺惺相惜。
  他看著朱元璋看著这个同样是从泥泞里爬出来用双手扼住了命运咽喉的男人。
  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真诚的甚至带著几分淒凉的笑容。
  他轻声地说出了那个隱藏了一百多年的、足以让所有人都为之动容的最终答案：
  “陛下。”
  “我只是一个……”
  思汗顿了顿，仿佛在回忆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
  “一个来自六百年后和你一样曾被饿到只剩半条命的……”
  他深吸一口气吐出了那最后四个字带著无尽的沧桑与释然。
  “孤魂野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