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父子相残
  狼狈?
  赵奕咀嚼著这两个字,脑子里飞快地闪过无数种可能。
  偽装成商贾,这很正常。可是很狼狈?
  武德那老小子,一辈子都活在阴谋诡计里,身边还有个陈狸。这种人出门,恨不得把每个铜板都算计清楚,怎么可能把自己搞得这么惨?
  除非……
  除非这狼狈,不是装出来的。
  赵奕的脑海里瞬间就清晰了起来。
  好傢伙。这是半路上被人给截了胡啊。
  谁干的?
  武德那老小子在南境就是天,谁有这个胆子,又有这个能力在他身上拔毛?
  答案呼之欲出。
  赵奕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看好戏的笑容。
  除了他那几个盼著他早死早超生,好继承家业的宝贝儿子,还能有谁?
  这戏码,太经典了。
  “王爷?”天一看著自家主子那变幻莫测的神色,有点摸不著头脑。
  “天一啊。”赵奕悠悠开口,“你说,这老子还没死呢,儿子就急著送他上路。这算不算……大周二十四孝之首?”
  天一:“……”
  王爷,现在是说笑的时候吗?
  “去。”赵奕脸上的笑容一收,“立刻派人,给我去查镇南王那四个儿子,武靖,武安,武平,武寧。我要知道,从武德离开南境开始,这四个人的一举一动,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连他们拉的屎是愁的稀的,都给我查得一清二楚!”
  “是!”天一躬身应道。
  这命令很正常。
  也很王爷。
  “另外。”赵奕又补充了一句,只是这话的內容,让天一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派荆去一趟。”赵奕慢条斯理地说道,“让他带几个好手,去『接』一下咱们的镇南王。记住,是接,不是截。”
  天一猛地抬起头,满脸的不可思议。
  “王爷!您……您的意思是……保护他?”
  这怎么可能!
  武德是什么人?那是朝廷的心腹大患!是悬在陛下头顶的一把刀!现在他自己作死,跑出南境,正是在野外將他截杀的最好时机!
  天赐良机啊!
  我们不派人去落井下石,补上几刀,反而还要派人去保护他?
  王爷,您没发烧吧?
  “怎么?”赵奕斜了他一眼,“觉得本王的命令很奇怪?”
  “属下……属下不敢!”天一赶紧低下头,“只是……属下愚钝,不明白王爷为何要如此。”
  “为何?”赵奕笑了一声。
  他走到池边,看著池水中自己倒影,声音幽幽。
  “天一,你觉得一个死了的镇南王,和一个活著的镇南王,哪个对我们更有用?”
  天一愣住了。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死了的更有用啊!
  死人,就不会造反了。
  “你错了。”赵奕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摇了摇头。
  “如果武德现在死在了路上,你猜会发生什么?”
  天一想了想,试探著答道:“南境群龙无首,必定大乱?”
  “乱?”赵奕笑了,“乱是肯定会乱。但怎么乱,可就由不得我们了。”
  “武德一死,他那个弒父夺位的儿子,马上就会跳出来,哭天抢地,指鹿为马。把这盆弒君杀叔的脏水,往咱们,往陛下的身上一泼。”
  “到时候,他就是为父报仇,清君侧,靖国难!他造反,就从谋逆,变成了替天行道!”
  “你信不信,到那时,整个南境三十万大军,同仇敌愾,那股子劲头,比武德自己活著的时候还要足!”
  天一听得浑身冰凉,一层细密的冷汗,瞬间就从背后冒了出来。
  他只想著杀了武德,一了百了,却完全没想过,武德死后,会引发如此可怕的连锁反应。
  “可……可如果他活著到了洛阳……”
  “活著到洛阳,他就是个没了爪牙的老虎,是个待宰的羔羊!”赵奕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不是想来找我喝酒吗?好啊,我陪他喝。”
  “到时候,咱们就把他那几个孝顺儿子的所作所为,摆在他面前。”
  “你说,他会怎么办?”
  天一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他呆呆地看著赵奕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王爷这心机……太可怕了。
  “属下……明白了!”天一“噗通”一声单膝跪地,“王爷深谋远虑,属下佩服得五体投地!”
  “行了,別拍马屁了,赶紧去办事。”赵奕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记住,让荆机灵点。別让他死在半路上了。我要一个活蹦乱跳的镇南王,安安稳稳地走进洛阳城。”
  “是!”
  天一领命,转身快步离去,那背影,都透著一股子亢奋。
  安排完这一切,赵奕伸了个懒腰。
  “哎,真是劳碌命啊。”
  “走,进宫!”
  赵奕对著旁边伺候的双胞胎吩咐了一声,换上王服,便直奔皇宫而去。
  ……
  皇宫,御书房。
  武明空正有些烦躁地批阅著奏摺。
  这几天赵奕那狗东西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天天不进宫,搞得她看奏摺都提不起精神。
  “陛下,武襄王求见。”桂公公在门口小声通报。
  武明空那双漂亮的凤眼里瞬间就亮了。
  算你这狗东西还有点良心,多久没来了,都快一日一见了!!!!!
  “让他进来。”她嘴上说著,身体却很诚实地放下了硃笔,理了理自己的龙袍,还下意识地挺了挺胸。
  赵奕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就走了进来。
  “都下去吧。”他对著殿內的宫女太监挥了挥手,那熟练的样子,跟回自己家似的。
  桂公公识趣地带著人退了出去,顺手还把殿门给带上了。
  “想我了没,宝贝?”赵奕嬉皮笑脸地凑了过去,双手熟练地搭在了武明空的香肩上,给她捏起了肩。
  武明空白了他一眼,那股子见到他的喜悦,硬生生被她给压了下去。
  “谁想你了?朕日理万机,哪有空想你这无赖。”
  “是吗?”赵奕凑到她耳边,吹了口热气,“那我可闻到了一股子酸味儿。”
  武明空俏脸一红,拍开他的爪子。“说正事!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今天来,又有什么么蛾子?”
  “嘿嘿,知我者,大宝贝也。”
  赵奕收起了嬉皮笑脸,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武德,来洛阳了。”
  简简单单六个字,让御书房的空气瞬间凝固。
  “他敢来?”
  一股属於帝王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好!好得很!真是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他闯进来!传朕旨意……”
  “哎哎哎,別激动。”赵奕赶紧把她按回龙椅上,“宝贝,冷静,冷静。不急於一时。”
  “怎么?你还想放他回去不成?”武明空没好气地瞪著他。
  这个狗东西,关键时刻,怎么还妇人之仁起来了?
  “放虎归山?我又不傻。”赵奕嘿嘿一笑,將自己刚才的计划,一五一十地跟武明空说了一遍。
  从武德被儿子追杀,到自己派人去“保护”,再到如何利用武德,让他跟自己的儿子们狗咬狗,最后让朝廷坐收渔翁之利。
  武明空听得是目瞪口呆。
  她看著眼前这个男人,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心,也太黑了。
  简直是脏得流油啊。
  把人家爹算计得明明白白,还要把人家儿子也拖下水,让他们父子相残。
  “你……你这计策,也太损了。”武明空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这叫兵不厌诈。”赵奕一脸的理所当然,“对付这种想撬你墙角的老银幣,就不能心慈手软。”
  他凑到武明空面前,邀功似的说道:“怎么样?为夫这个计策,是不是能让你晚上睡个安稳觉了?”
  武明空看著他那得意的样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还有那么一丝丝的甜蜜。
  她伸出玉指,戳了戳赵奕的额头。
  “就你样多。”
  “不过……”她话锋一转,“让你去接应他,会不会太危险了?万一……”
  “放心。”赵奕握住她的手,“我派去的人,是荆。这小子,机灵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