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秦使,嬴春华
  第二天,正月十四。
  大雪初晴,阳光透过琉璃瓦洒在皇宫的金顶上,折射出慵懒的光晕。
  今日的大周朝堂,那是出奇的安静。
  没有早朝的钟鼓声,没有百官的奏对声,甚至连平日里最爱在御史台挑刺的那几个老古董,今天也都极其懂事地闭了嘴,窝在家里带孙子。
  开玩笑,陛下和王爷昨日大婚,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触霉头?
  今天可是法定节假日——婚假!
  ……
  安国公府。
  日上三竿。
  “水……水……”
  楚峰揉著快要炸裂的脑袋,从床上挣扎著坐了起来。
  昨晚那顿酒喝得太猛,哪怕是他这把老骨头身经百战,也架不住牲口那样的喝,最后是怎么回来的都断片了。
  管家刘三望端著醒酒汤,推门进来。
  “国公爷,您醒了?快,趁热喝了。”
  楚峰接过碗,“咕咚咕咚”灌了下去,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感觉魂魄归位了。
  他环顾四周,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几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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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国公爷,已经是未时了。”
  “未时?!”楚峰一惊,鬍子都翘了起来,“这么晚了?嫣然那丫头呢?还在睡?赶紧去叫她起来吃饭!”
  刘三望闻言,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无比。
  他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一句:“国公爷……小姐她……那个……昨晚没回来。”
  “没回来?!”
  “去哪了?还是还在宫里?”
  刘三望咽了口唾沫,硬著头皮说道:“听宫里传出来的消息……小姐昨晚……是留在宫里了。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你个老货,说话別大喘气!”楚峰急得想去摸刀。
  “而且听说……昨晚陛下寢宫叫了三次水……今儿个到现在,那门还没开呢……”
  “造孽啊……”
  楚峰仰天长嘆。
  “那是女帝大婚!那是人家两口子的洞房花烛夜!你个死丫头跟著凑什么热闹!”
  “这……这成何体统!这让老夫这张老脸往哪搁!”
  ……
  与此同时,赵王府,帐房。
  相比於安国公府的鸡飞狗跳,这里却是另一番景象——金光灿灿,俗不可耐。
  巨大的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李金和李银两兄弟,正蹲在地上,对著堆积如山的银票和金银珠宝,数得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哥,这……这汝阳王也太实诚了吧?”
  “少废话!赶紧数!”
  李金一巴掌拍在弟弟脑门上,“王爷说了,这钱得赶紧入库,回头还要充入国库呢。要是少了一两银子,王爷非扒了咱俩的皮不可!”
  “知道了知道了……”
  两兄弟继续埋头苦干,整个帐房里充满了铜臭的芬芳。
  最后统计下来,光是那几个藩王送来的钱,就足足有一百二十万两白银!
  再加上满朝文武为了“进步”而送来的贺礼。
  这一场大婚,赵奕含泪血赚三百万两!
  ……
  就在赵王府数钱数到手抽筋的时候。
  洛阳城外,官道之上。
  为首的一辆马车上,掛著秦国的黑水龙旗。
  “快!再快点!”
  车厢里,传来一个焦急的女声。
  嬴春华掀开车帘,看著近在咫尺的洛阳城墙,急得直跺脚。
  她是秦国宗室之女,也是长公主贏姝的表妹,更是贏姝最信任的“闺蜜”。
  这次出使大周,本来早就该到了。
  可谁知道临出发前,表姐贏姝突然发疯,非要把原本定好的贺礼撤下来,换了一批新的,还神神秘秘地塞给她一个小包裹,千叮嚀万嘱咐一定要亲自交到赵奕手里。
  这一耽搁,就刚好晚了一天。
  “完了完了!”嬴春华看著那依旧张灯结彩的城门,“昨天是大婚正日子,咱们今天才到,回去表姐非撕了我不可!”
  车队紧赶慢赶,终於进了城。
  直奔礼部衙门。
  礼部尚书李不清刚送走一波来打听消息的官员,端起茶杯还没喝一口,就听下人稟报秦国使团到了。
  “秦国?”
  李不清眉头一皱,“怎么这时候才来?黄花菜都凉了!”
  但他也不敢怠慢,毕竟现在秦周那是铁盟。
  李不清整理了一下衣冠,迎了出去。
  “哎呀呀!贵使一路辛苦!”
  李不清看著眼前这个英气勃勃的少女,拱手笑道,“本官礼部尚书李不清,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嬴春华赶紧回礼,一脸歉意:“李大人客气了!实在是路上遇了大雪,耽搁了行程,错过了昨日的大典,真是……真是羞愧难当!”
  “无妨无妨!”
  李不清摆摆手,笑眯眯地说道,“只要心意到了,什么时候都不晚。贵使先去驛馆歇息,待本官入宫稟报。只是……”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天色,压低声音道:“只是王爷昨夜操劳过度,这会儿……怕是还没起呢。贵使可能要多等一会儿了。”
  嬴春华一愣,隨即脸上一红。
  操劳过度?
  还没起?
  这都下午了啊!
  这位赵王爷……身体这么好的吗?
  ……
  驛馆內。
  嬴春华安顿好使团,坐在房间里,那是坐立难安。
  她不仅要担心回去怎么跟表姐交代,更让她心惊肉跳的是,这一路走来,洛阳城里的流言蜚语,简直要把她的耳朵给磨出茧子来了。
  “哎,听说了吗?秦国使团到了!”
  “嘿,这那是使团啊,这是娘家人来了!”
  “可不是嘛!听说赵王爷跟秦国公主那是真爱,孩子都有了,叫赵秦!”
  “嘖嘖嘖,这秦国公主也是个烈性子,未婚先孕,为了咱家赵王爷连名分都不要了……”
  嬴春华坐在窗边,听著楼下茶摊上那几个閒汉的议论,整个人都傻了。
  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桌上,茶水溅了一身。
  “这……这……”
  嬴春华瞪大了眼睛,脑子里一片浆糊。
  “怎么可能?!”
  “这消息……怎么传得这么快?而且还这么……精准?!”
  “难不成……我秦国咸阳宫里,有大周的探子?还是说……表姐身边有內鬼?!”
  嬴春华只觉得后背发凉。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在咸阳公主府的那个下午。
  那天,贏姝屏退了左右,把她叫到臥室。
  平日里那个雷厉风行的表姐,那天却显得格外扭捏,脸红得像猴屁股。
  “春华啊……姐跟你说个事,你……你得稳住。”
  “姐,啥事啊?这么神神秘秘的?”
  贏姝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裹,塞进她手里。
  “这次去大周,你把这个……亲手交给赵奕。”
  嬴春华好奇地打开包裹。
  里面是一件……
  巴掌大小的、用上好丝绸缝製的……
  婴儿肚兜!
  上面还绣著一只歪歪扭扭的……大概是老虎吧?
  嬴春华当时就懵了:“姐?这是……给谁的?”
  贏姝別过头,声音细若蚊蚋,却如惊雷般在嬴春华耳边炸响。
  “给……给我肚子里那个小傢伙爹爹的。”
  “什么?”
  嬴春华当时差点没蹦起来,“表姐!你……你怀孕了?”
  贏姝咬著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羞恼,又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还能是谁……赵奕那个狗东西!”
  “春华,这事儿……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是我最信任的妹妹,这东西,你一定要亲自交给他!”
  回忆结束。
  嬴春华打了个冷颤。
  当时她以为这是绝密!
  可现在……
  这洛阳城里的百姓,怎么连孩子叫“赵秦”都知道了?!
  这特么到底是谁走漏的风声?
  “不行!这事儿太邪门了!”
  嬴春华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等会儿见到赵奕,我必须得好好审审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