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张府
  清河镇?
  张家?
  王狗儿心中微动。
  这个名字,他刚好在原主的记忆里看到过,同属清河县治下,跟原主从小长大的河口镇,相隔七八十里地左右。
  步行需要三四天,不算太远。
  能一次性採买这么多奴僕的张家,想必也是非富即贵。
  虽然依旧前途未卜,但,至少,比留在那个充满背叛的家要好,起码他来到了一个全新的环境。
  隨后。
  他们被押送著登上了一艘中等大小的客货两用船。
  奴工们被赶进底舱一个阴暗潮湿的隔间里,没有床板也没有被子,只有几张又湿又硬的稻草垫子。
  “起锚咯~”
  隨著一声吆喝。
  船只起航,顺著水流南下。
  底舱的生活条件极其恶劣,每日只有两顿稀薄的糙米粥和一点咸菜,勉强维持生命。
  空间狭小,眾人只能蜷缩著,忍受著顛簸和彼此的体味。
  王狗儿默默观察著同舱的其他人。
  他们大多是被生活所迫卖身的农民,或是破了產的手艺人,也有像他一样遭遇变故的。
  绝望和茫然,是这里的主旋律。
  他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都靠在舱壁上,闭目养神。
  同时在脑海中不断整理,分析著原主的记忆,並结合所见所闻,努力理解这个名为大梁的朝代……
  ……
  两天后。
  船只在一个小码头临时停靠补给。
  赵管事上了岸,似乎去办什么事。
  底舱的奴工们得到允许,可以轮流到甲板上放风片刻,透透气。
  王狗儿也隨著人群,走上了甲板。
  久违的阳光和新鲜空气,让他精神一振。
  他贪婪地呼吸了一口,目光打量著四周。
  码头上人来人往,叫卖声,吆喝声不绝於耳。
  有穿著各色衣衫的百姓,有趾高气扬的士绅,也有点头哈腰的差役。
  社会的阶层,在这里清晰可见。
  就在这时,一阵喧譁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不远处,一个穿著圆领锦袍的小男孩,正追著一只色彩斑斕的蝴蝶奔跑,他的身后跟著一个慌慌张张,丫鬟打扮的少女。
  “少爷!”
  “少爷您慢点!”
  “小心摔著!”
  丫鬟焦急地喊道。
  那男孩却不理会,眼看就要追到码头边缘。
  那里堆放著一些杂物和缆绳,颇为混乱。
  突然,男孩脚下一绊。
  “哎呀!”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去。
  眼看著,就要撞上一个尖锐的木桩!
  电光火石之间。
  距离男孩最近的王狗儿几乎是想都没想,一个箭步衝上前,伸手一把捞住了男孩的胳膊,用力將他往回一带。
  “啊!”
  男孩惊呼一声,撞进了王狗儿怀里,避免了头破血流的下场。
  “少爷!”
  “您没事吧!”
  丫鬟嚇得脸都白了,赶忙衝过来一把抱住男孩,上下检查。
  “没,没事。”
  那男孩惊魂甫定,小脸煞白,抬头看向王狗儿。
  王狗儿此时才鬆开手,后退一步,垂下目光说道:
  “小人冒犯了,请少爷恕罪。”
  这时,赵管事也闻声赶了回来,看到这一幕,脸色一变,快步上前问道:
  “怎么回事?!”
  丫鬟连忙將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赵管事听完,凌厉的目光扫向王狗儿,又看了看惊魂未定的小男孩,脸色缓和了一些,对王狗儿道:
  “你反应倒快。”
  “还不快谢过少爷的不怪罪之恩?”
  王狗儿闻言,刚要再次请罪,那小男孩却拉了拉赵管事的衣袖,指著王狗儿道:
  “不用了。”
  “赵管事,是他救了我。”
  “他刚才拉我那一下,很有力气。”
  “是。”
  赵管事闻言,重新打量了王狗儿几眼,眼神中多了几分审视,但没再多说,只是对那小男孩躬身道:
  “小公子受惊了,是下面人莽撞。”
  “您没事就好。”
  说完,示意丫鬟赶紧带小男孩离开。
  小男孩不舍的被丫鬟拉著走了,还回头看了王狗儿一眼。
  这段插曲很快过去,奴工们被重新赶回底舱。
  但,王狗儿能感觉到,赵管事看他的眼神,似乎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他心中並无多少庆幸,反而更加谨慎。
  在这等级森严的时代,奴僕的性命轻如草芥。
  刚才若是那男孩有任何闪失,或者对方迁怒,他的下场可想而知。
  这次贸然出手,是福是祸,还未可知。
  ……
  很快。
  船只继续南下。
  傍晚时分,一座古代集镇的轮廓,终於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越靠近,越是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繁华气息。
  码头上,船只密布,人声鼎沸,远非途中经过的那些小码头可比。
  清河镇,到了。
  “站好!”
  “都站好!”
  奴工们被驱赶上岸。
  在赵管事的指挥下,排成稀稀拉拉的队伍,向著前方走去。
  王狗儿抬起头,望向远处热闹的人群,以及后方远去的货船。
  心中,莫名有些激动。
  原来清明上河图中场景,竟然是真实存在的。
  这里虽然比不上汴梁那样繁华热闹,但,倒也別有一番风趣。
  然而。
  来不及多看。
  王狗儿就被管事呵斥著跟上了队伍。
  一行人穿过几条热闹的大街,转入相对清净一些的街区。
  最终,在一座气派恢宏的府邸前,停了下来。
  朱漆大门,鋥亮的铜环。
  高耸的院墙向两侧延伸,望不到尽头。
  门楣上悬掛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两个遒劲有力的大字。
  张府!
  门前两侧,各蹲著一只威风凛凛的石狮子。
  还有几个衣著整齐,眼神精悍的门房肃立两旁。
  高门大户,气象森严。
  王狗儿暗暗咋舌。
  这张府的富豪程度,恐怕远超他之前的想像。
  “都在这等著。”
  赵管事说完。
  走上前与门房交涉了几句。
  不多时,侧门打开,他们这一行奴工就被领著从侧门进入了张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