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罢官
  谁知。
  范子美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嘆了口气,道:
  “这事儿有点复杂。”
  “你们先跟我回去安顿下来,我再细细告诉你们。”
  王砚明和李俊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隨即。
  马车重新启动,驶入府城。
  车窗外,街道依旧繁华,行人如织。
  可车里的气氛,却多了几分说不清的紧张。
  张文渊憋了半天,终於忍不住问道:
  “范兄,到底是什么变故?”
  “您给透个底唄?”
  范子美摇摇头,苦笑道:
  “张公子,不是老夫卖关子。”
  “这事儿一两句说不清,等到了家,老夫慢慢告诉你们吧。”
  “好吧。”
  张文渊这才不再多问。
  马车继续前行,渐渐消失在街角……
  ……
  半个时辰后。
  范家小院內,几人围坐在堂屋的方桌旁,气氛凝重。
  范子美吊著胳膊,嘆了口气,缓缓开口道:
  “陶学正被罢官了。”
  “什么?”
  张文渊腾地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说道:
  “罢官?”
  “为什么?!”
  范子美摆摆手让他坐下,继续道:
  “还有秦教諭,苏教授他们,也都换了。”
  王砚明眉头紧锁,没有说话。
  李俊沉声道:
  “范兄,这是怎么回事?”
  “才一个月不到,怎么会……”
  范子美苦笑一声,说道:
  “还能怎么回事?”
  “那位巡按御史吕大人动的手脚。”
  “他参了陶学正一本,说什么治学不严,纵容生员。”
  “其实就是找个由头,摺子递上去,上面批了,陶学正就被罢免了。”
  说著,他顿了顿,又道:
  “新来的鲁教授,是吕的人。”
  “他一上任,就把府学的几个先生全换了。”
  “秦教諭被调去了县学,苏教授据说被调去別的府了。”
  “还有几个训导,也都动了位置。”
  张文渊听得目瞪口呆,喃喃道:
  “这,这也太狠了吧?”
  李俊沉默片刻,冷静道:
  “范兄,那新来的鲁教授,为人如何?”
  范子美摇摇头,说道:
  “刚来没几天,摸不透。”
  “不过听人说,是个刻板严厉的,最重规矩。”
  “明天咱们去了,可得小心些。”
  王砚明低著头,手指轻轻叩著桌面。
  李俊看了他一眼,又道:
  “砚明,你也別太担心。”
  “咱们只要守规矩,不给人家留把柄,他们也不敢太过分。”
  “毕竟上头还有大宗师盯著。”
  范子美点点头,说道:
  “李公子说得对。”
  “大宗师还在,他们不敢明著来。”
  “只是……”
  他没说下去,但大家都明白。
  王砚明抬起头,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轻声道:
  “范兄,李兄,文渊,是我连累了你们。”
  “进了府学,你们找个机会,当眾和我划清界限吧。”
  啪!
  张文渊听后一拍桌子,激动说道:
  “砚明,你说什么呢!”
  “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咱们是兄弟!”
  “有难同当!”
  李俊也点头,说道:
  “文渊说得对。”
  “咱们一起读书,一起考试,本就是一条船上的。”
  “要倒霉一起倒霉,要风光一起风光。”
  范子美看著这几个少年,眼中露出欣慰之色,笑道:
  “好,这才像读书人的样子!”
  “老夫要不陪一个,岂不可惜?”
  正说著,范母端著一个托盘进来。
  上面摆著几碗糙米饭,一碟咸菜,一碟青菜。
  她有些不好意思道:
  “几位公子,家里没什么好菜,將就吃点……”
  张文渊连忙站起来,接过托盘,笑道:
  “婶子客气了!”
  “这菜看著就好,比我家那些大鱼大肉强!”
  范母被他说得笑起来,连连摆手道:
  “张少爷真会说笑。”
  几人围坐著,就著咸菜青菜,把糙米饭吃得乾乾净净。
  张文渊还添了第二碗,边吃边夸道:
  “婶子手艺真好!”
  “这咸菜醃得比我家厨子做的都香!”
  范母笑得合不拢嘴。
  吃完饭。
  放下碗筷,张文渊一抹嘴,站起身来道:
  “范兄,今儿个多谢款待。”
  “天色不早,我跟李大学问也该寻个客栈落脚了。”
  范子美一听,连忙说道:
  “寻什么客栈?”
  “今晚就在老夫这儿住下就行!”
  张文渊一愣道:
  “这,这怎么好意思?太叨扰了!”
  “叨扰什么叨扰!”
  范子美笑道:
  “老夫这院子虽小,空房还是有的。”
  “你们仨挤一挤,住下绰绰有余,再说,如今这情形,你们出去住客栈,万一再出点什么事,谁能照应?”
  李俊沉吟道:
  “范兄说得是。”
  “只是,我们三个人,確实太打扰了。”
  范子美闻言说道:
  “李公子,你这话就见外了!”
  “老夫虽然是个穷秀才,可这点义气还是有的。”
  “你们是砚明老弟的朋友,就是老夫的朋友!”
  “住下!都给我住下!”
  王砚明见状,也开口劝道:
  “文渊,李兄,范兄一片好意,咱们就別推辞了。”
  “再说,明天还要去府学报到。”
  “咱们住在一起,有事也好商量。”
  张文渊看看李俊,李俊点点头。
  他当即咧嘴一笑道:
  “行!”
  “那就厚著脸皮住下了!”
  “范兄,回头我让我爹送两坛好酒来谢你!”
  范子美道:
  “酒不酒的再说,先把铺盖收拾出来。”
  隨后,几人起身。
  帮著范母把碗筷收了,又去西厢房收拾铺盖。
  范家虽简陋,但范母和范妻勤快,屋里收拾得乾乾净净。
  一张大木板床,铺上厚厚的稻草,再铺上褥子,倒也鬆软。
  张文渊往床上一躺,伸了个懒腰道:
  “嘿,比我家那雕花大床还舒坦!”
  李俊笑道:
  “你这是心里舒坦。”
  收拾停当。
  几人又回到堂屋坐下。
  天色已经暗下来,范母点了盏油灯,昏黄的光晕映在每个人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