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信仰
  (牢作陷入了一种漫长的麻木中)
  (好像是感冒了……)
  (总之十分的头晕目眩加头痛加无力加累……再加上牢作一直都是有点疯疯癲癲的……)
  (没错,这是正文了。)
  (回归正文……但是暂时的……)
  ——
  当墨尔斯回到星穹列车时,车厢內意料之外地空无一人。
  整艘列车安静得只剩下引擎核心平稳的低鸣,以及窗外秘托邦永不停歇的、带著潮汐韵律的微风。
  墨尔斯在车厢中央站定,纯白的眼眸缓缓扫过每一处熟悉的角落。
  他不常主动感知同伴的存在,但此刻,这片过分的“静謐”让他体內属於“隱秘”的力量泛起一丝本能的不安。
  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是那辆总是充满各种“噪音”——討论声、音乐声、帕姆的惊呼、碧空的笑闹——的星穹列车。
  “他们人呢。”
  这句话不是问句。
  墨尔斯没有回头,但他知道阿基维利在那里。
  开拓的星神总是这样,像一阵捉摸不定的风,时而喧囂,时而静默,却无处不在。
  果然,阿基维利的声音从观景车厢另一端的阴影里传来,带著一贯的、介於慵懒与戏謔之间的语调:
  “啊,你说你的小伙伴们?”
  他慢悠悠地踱步出来,手里居然真的端著一杯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冒著热气的饮品。
  “开拓之旅嘛,难免有些……小小的意外,和短暂的离別,你要习惯,墨尔斯。”
  墨尔斯转过身,看著这位名义上的“同行者”,实质上的“观测者”兼“监护人”。
  对方那双总是含笑的眼里,此刻映著车厢的暖光,却依旧深不见底。
  “意外?”
  墨尔斯重复这个词,语气平淡。
  “什么意外?”
  “嗯……据我『看』到的情况,”阿基维利啜饮一口杯中的液体,发出满足的嘆息。
  “他们深入东部聚落,与你的——嗯,信徒们——进行了一些……『深入』的交流……”
  “关於信仰,关於教义,关於『隱世救主』是否真实存在、以及以何种形式存在的问题……”
  墨尔斯纯白的眼眸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
  阿基维利摊开空著的那只手,做了个“你懂的”手势。
  “你的无名客同伴们,尤其是那位活泼的绿髮小姑娘和求知慾旺盛的小学者女士,似乎对『救主仁慈却从不显圣』这点提出了不少……嗯,基於现代逻辑学的疑问……”
  “而你的信徒们,秉持著绝对的虔诚,认为这种疑问本身,就是对『静謐』与『隱秘』教义的冒犯,甚至可能动摇信仰的根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玩味:“更巧的是,西部那些『揭幕学者』——”
  “你知道的,就是总想用理性解构一切、包括你的那些傢伙——似乎私下对你的教士们提过数次有关於这方面的疑问,引发过不少次信仰地震……”
  阿基维利没有说完,只是给了墨尔斯一个“你明白了吧”的眼神。
  墨尔斯沉默著。
  他能想像那个画面:
  瑟曦举著记录器,用她那种深思的直率,问出“既然救主那么仁慈,为什么从来没人见过他?”;朵莉可可能会从音乐或象徵的角度提出更结构性的疑问;文森特则会试图从歷史和社会学角度分析信仰的形成……
  而这些,在追求绝对静謐、拒绝任何形式“解构”与“质疑”的隱秘教士眼中,无异於最严重的褻瀆。
  “所以,”墨尔斯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他们被关起来了。”
  “哦,別说得那么难听。”
  阿基维利晃了晃杯子。
  “你的信徒们还是很『仁慈』的,他们没有动粗,没有伤害任何人,只是『邀请』你的同伴们前往聚落深处的『静思室』,进行为期三天的『灵性沉淀与反思』。食物和水都会提供,环境也很安静——对你来说可能算天堂,但对你的小伙伴们嘛……”
  阿基维利没说完,但墨尔斯能想像。
  让碧空安静地待三天?让充满探索欲的瑟曦和文森特被困在斗室?他们这些开拓命途的行者可受不了这种煎熬。
  那简直是另一种形式的折磨。
  “你就这样……”
  墨尔斯看向阿基维利,纯白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对方的身影,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类似於“不赞同”的情绪。
  “……散养你的无名客们的?”
  阿基维利笑了,笑声在空旷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开拓之路,本就布满未知与风险。被当地文化『挽留』,也是旅程的一部分。”
  他的笑容里多了点別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狡猾。
  “况且,他们並没有真正的生命危险,你的信徒们再虔诚,也有著基础的寰宇见闻,知道星穹列车是什么,他们不会伤害『开拓』星神的列车成员——只是吃点苦头,长点记性,对他们未来的旅途未必是坏事。”
  他走到墨尔斯面前,微微俯身,那张总是带著轻鬆笑意的脸,此刻在车厢顶灯下显出一种奇异的、混合著神性与恶作剧的表情。
  “不过——”他拉长了语调,“既然你先问了……我们聪明的、总是想避免麻烦的墨尔斯同学,是不是在担心你的同伴们?甚至……有点想主动做点什么?”
  墨尔斯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呵呵,”阿基维利直起身,將空杯子隨手放在一旁的茶几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本来呢,我是打算让他们自己体验完这三天的,毕竟,体验不同文明的『热情好客』,也是开拓的必修课嘛。”
  他的语气一转,变得轻快而充满诱惑力:
  “但是——既然你先开口问了,而我们又在前不久达成了『这一站结束后你就自由离开』的共识……在离別前,帮阿基维利哥姐一个小小的忙,应该不算过分吧?”
  墨尔斯:“……”
  阿基维利凑得更近,声音压低,带著一种慈爱、挑逗又十足屑气的混合体:
  “所以,我们亲爱的、伟大的、被无数信徒默默崇拜了数百年的『隱世救主』小朋友——”
  他故意停顿,欣赏著墨尔斯毫无变化(但周遭空气似乎冷了几度)的表情。
  “——可以动动您尊贵的手指,用您那在此地无人能及的身份,去从您那些虔诚又固执的信徒手下,『捞』出我那几位不太懂规矩、但心肠不坏的开拓者同伴吗?”
  车厢內一片寂静。
  只有窗外秘托邦的风,吹过列车外壳,发出悠长的呜咽。
  墨尔斯纯白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著阿基维利。
  后者则保持著那副“真诚请求”的微笑,眼里闪动著恶作剧得逞般的光芒,以及一丝更深沉的、等待答案的期待。
  良久。
  墨尔斯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嘆了一口气。
  这嘆息太轻,轻得像是幻觉。
  但阿基维利捕捉到了,他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地点。”
  墨尔斯说,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淡漠,却多了点认命般的无奈。
  “东部聚落最深处,镜石圣堂地下的『静謐迴廊』。”
  阿基维利立刻回答,显然早就等著了。
  “需要我给你画张地图吗?或者……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在关键时刻用『开拓』的威光照亮你的救主之路?”
  “……不必。”
  墨尔斯转身,朝著车厢出口走去。
  就在墨尔斯即將踏出观景车厢时,阿基维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次少了戏謔,多了些难以辨明的温和:
  “墨尔斯。”
  墨尔斯脚步未停。
  “小心点,你的信徒们……信仰很纯粹,也因此很脆弱狂热,別用『隱秘』嚇到他们。”
  墨尔斯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阿基维利独自站在空旷的观景车厢中央,脸上玩味的笑容渐渐淡去。
  他走到窗边,望著墨尔斯融入秘托邦夜色的、挺直却孤寂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还是心软了啊,『k』。”
  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刚才放下的空杯边缘。
  “明明最討厌麻烦,最想躲开关注……却还是会为了那几个吵吵闹闹的同伴,走向你最不想面对的『信徒』与『身份』。”
  他望向窗外东部聚落的方向,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深处,仿佛有星轨流转,看穿了石墙与信仰,看到了那几位正在“静思室”里抓耳挠腮、苦中作乐的无名客。
  “也罢。”
  阿基维利最终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某种深邃的、属於星神的瞭然。
  他转身,哼著一段不成调的、仿佛来自群星深处的旋律,慢悠悠地再次消失不见了。
  而窗外,夜色中的秘托邦,一场由“救主”亲自发起的、寂静无声的“救援行动”,即將开始。
  ——
  同一时间,东部聚落深处,镜石圣堂地下,“静謐迴廊”。
  这里並非阴暗的地牢,相反,它宽敞、洁净,甚至称得上雅致。
  墙壁是由天然的、带著细微虹彩的镜石砌成,地面铺著柔软的深色草垫。
  几盏散发著柔和乳白色光晕的晶石灯嵌在墙壁高处,提供著恰到好处的照明,空气里飘著淡淡的、寧神的薰香。
  条件比文森特预想的“禁闭室”好太多,甚至可以说,如果是为了静修,这里是个不错的地方——
  如果门口没有那两名如同石雕般肃立、沉默不语、但眼神坚定不容置疑的隱秘教士守卫的话。
  “所以——”碧空第一百零一次从房间这头走到那头,数著自己的脚步,“——我们到底要被关到什么时候啊!这都……这都多久了!”
  “根据我的生物钟和墙壁晶灯光晕的周期性减弱判断,”文森特盘膝坐在草垫上,闭目养神,“大约十七个小时。”
  “十七个小时?!”碧空哀嚎一声,扑到同样坐在地上的朵莉可身边,“朵莉可,你想想办法嘛!你的音乐能不能催眠门口那两位大哥大姐,让他们放我们出去?”
  朵莉可无奈地摇摇头,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虚按琴键:“这里的『静謐』场很强,我的乐章……无法引起有效的共鸣,而且,本来就是我们擅自质疑在先……”
  瑟曦正试图用数据板连接外部网络,但屏幕上只有一片空白:
  “信號被完全屏蔽了,连基础的扫描都做不到,这个房间的墙壁材料有很强的能量吸收和隔绝特性。”
  “与其说是囚禁,不如说是一种『温和的强制反思』,他们给我们提供了食物和水,环境也乾净舒適,他们的目的不是伤害,而是让我们『理解』他们的信仰,或者至少,停止『质疑』。”
  “可我们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呀!”碧空委屈道,“我就是好奇问问,为什么他们这么相信一个从来没人见过的『救主』嘛!信仰不应该是自由的吗?”
  “信仰是自由的。”文森特温和但严肃地说。
  “但质疑他人的核心信仰,尤其在对方圣地,需要极大的谨慎和尊重,我们的问题,在他们听来,可能如同直接质疑他们生存的意义。”
  一直沉默的莱恩忽然睁开眼:“有人来了。”
  脚步声从迴廊另一端传来,不疾不徐,平稳而清晰。
  不是守卫那种沉重统一的步伐,更轻盈,也更……独特。
  门口的两名教士立刻转身,面向脚步声的方向,微微躬身,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极其庄重的礼节。
  一个身影,从迴廊拐角处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晶石灯柔和的光线洒在他身上,首先映亮的是一头淡金色的长髮,在昏暗中仿佛自带微光。
  然后是那身挺括的、与秘托邦简朴风格格格不入的黑色正装。
  最后,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以及那双在光线下显得愈发空茫的——
  纯白眼眸。
  碧空的嘴巴张成了“o”型。
  朵莉可的手指僵在半空。
  瑟曦的数据板差点脱手。
  文森特猛地站起身。
  莱恩的瞳孔微微收缩。
  门口的两位教士,保持著躬身的姿势,用激动到发颤、却强行压抑著的低沉声音,齐声道:
  “恭迎……救主圣临。”
  墨尔斯在距离牢房(或者说静思室)门口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没有看门口恭敬到几乎颤抖的教士,纯白的眼眸直接越过他们,望向室內那几张熟悉、此刻却写满震惊、困惑、以及一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的脸。
  他的目光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和他平时在列车上看窗外的星空时,没什么两样。
  然后,他开口了:
  “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