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不存在的人生⑦
  (翁法罗斯好多剧情已经想不起来了。)
  (但是翁法罗斯的剧情太长我又懒得开小號回顾……)
  (所以剧情的前后顺序可能会有些问题,麻烦指出——不要骂我啊!我已经超越味精之书了!)
  白厄真的很能聊。
  这是墨尔斯坐下之后的第三个认知——前两个分別是“这家店的烤肉確实不错”和“白厄请客的诚意是真的”。
  “所以你是在神悟树庭待过对吧?”白厄一边往嘴里塞肉,一边用那双亮得过分的蓝眼睛看著墨尔斯,“你的气质看起来就像那边的学者。”
  墨尔斯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神悟树庭。
  他没去过。
  但他不能这么说。
  “算是待过一段时间。”他含糊地应了一句,低头继续吃肉。
  白厄的眼睛更亮了。
  “难怪!我就说嘛!”他兴致勃勃地凑近了一点,“那边的学者都你这样,话不多,但一看就很聪明——对了,你认识那刻夏老师吗?”
  墨尔斯:“……”
  “他在树庭可出名了。”白厄继续说,完全没有注意到对面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下面藏著怎样的紧张。
  “所有人都知道那刻夏老师,老师他被不少学者称呼为瀆神者……很多次都公开进行了对泰坦们的质疑……虽然如此,但那刻夏老师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哦!”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怀念。
  “虽然他总说我『不如奇美拉一半』。”
  墨尔斯默默嚼著肉,大脑高速运转:
  如何应对一个过於健谈的黄金裔?
  方案a:沉默。但对方明显不会被沉默劝退。
  方案b:转移话题。但话题已经被锁死在“树庭”和“那刻夏”上。
  方案c:——
  “对了,我怎么没在树庭见过你?”
  白厄忽然问,歪著头,那双蓝眼睛里大部分是好奇,些许的试探。
  “我在那边待了挺久的,认识不少学者,但像你这样……”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墨尔斯。
  “……长得这么显眼的,我应该有印象才对。”
  墨尔斯:“……”
  就在这时,救星出现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店门口走进来,带著一股凛冽的气势,几步就走到他们桌前,然后——
  “白厄。”
  那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某种大型猛兽的低吼。
  白厄抬起头,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哼,万敌!你也来啦!正好,坐坐坐,这家烤肉特別好吃!”
  万敌——另一位黄金裔,看起来比白厄年长一些,气质也更冷硬——低头看了一眼桌上已经扫荡得差不多的肉,又看了一眼坐在白厄对面的那个金髮白瞳的男人。
  “这是谁?”
  “墨尔斯!我新认识的朋友!”白厄热情地介绍。
  “阿格莱雅大人说他是向著咱们这边的!后面公民大会他会投支持票!”
  万敌的目光落在墨尔斯身上,沉默了两秒。
  那目光不锋利,不审问,只是……单纯地“看”。
  但墨尔斯被这种“看”看得头皮发麻。
  一个白厄就够了。
  现在来了两个。
  而且这两个看起来还是关係很好、一见面就自然而然地聊起来的那种。
  果然。
  白厄已经开始新一轮的介绍了。
  “墨尔斯,这个男人是万敌,迈德漠斯,悬锋城的王储,別看他长得凶,其实人特別好——对了万敌,你来得正好,我刚才在问墨尔斯认不认识那刻夏老师,他说他在树庭待过,但我怎么没——”
  “白厄。”墨尔斯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打断白厄的话。
  白厄停下,看向他。
  墨尔斯看著他,纯白的眼眸里没有任何表情。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白厄点头:“当然!”
  “你为什么这么能聊?”
  白厄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因为没人陪我聊啊。”他说,语气真诚得毫无防备。
  “今天遇到你,感觉特別投缘,就忍不住多说几句。”
  墨尔斯沉默了。
  这理由……他没法反驳。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那句“没人陪我聊”让他心里某个角落轻轻地动了一下。
  他想起很久以前,有一个小疯子也总是在他耳边嘰嘰喳喳,问东问西,赶都赶不走。
  那时候他觉得烦。
  现在……
  “你尝尝这个。”万敌把一盘新端上来的烤肉推到墨尔斯面前,语气简短有力,“比刚才那个好吃。”
  墨尔斯低头看了一眼那盘肉。
  又抬头看了一眼万敌。
  这个冷著脸的男人,正在用一种“兄弟就该这样”的理所当然態度,给他夹菜。
  墨尔斯:“……”
  他默默地拿起筷子。
  ——
  吃完饭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白厄意犹未尽,似乎还想继续聊——万敌刚才加入了对话,两个黄金裔你一言我一语,討论著各种的比较个人的事情。
  墨尔斯安静地听著,偶尔点点头,偶尔“嗯”一声。
  他的社恐雷达已经亮到了最高级別。
  但白厄和万敌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
  或者,他们注意到了,但认为“这是正常反应”。
  毕竟,谁被两个陌生人夹著聊天,都会有点沉默吧?
  趁著白厄和万敌因为“明天到底谁去和元老院交涉”这个问题开始爭论时,墨尔斯缓缓站起身。
  “我去结帐。”他说。
  白厄立刻转过头:“不用不用,我请客——”
  “我去结帐。”墨尔斯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但坚定。
  然后,他不等白厄再说什么,转身走向柜檯。
  身后传来白厄的声音:“哎!墨尔斯!你不是没钱吗?”
  ——
  柜檯前,老板正在算帐。
  墨尔斯站在旁边,纯白的眼眸扫过那串数字。
  “二百三十利衡幣。”老板说。
  墨尔斯沉默。
  他忘了。
  他没有钱。
  刚才白厄请客,他光顾著吃了,完全没想起来钱的问题。
  “咳。”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尷尬,“那什么……刚才那个白头髮的人付,我们一起的。”
  老板看了一眼白厄的方向,点了点头,继续算帐去了。
  墨尔斯转身,准备趁白厄和万敌还没反应过来,迅速离开。
  但他刚走到门口,身后就传来白厄的声音:
  “墨尔斯!你走了吗?明天见啊——!”
  墨尔斯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朝身后挥了挥。
  然后,他消失在街道里。
  ——
  奥赫玛的公共浴场,是一处利用地热温泉建造的巨大的休閒场所。
  墨尔斯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
  冷静一下。
  刚才那顿饭,他接收的信息量太大了。
  白厄的热情、万敌的沉默但关切、两个黄金裔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默契、以及他们时不时看向他、等他回应的那种期待的眼神——
  他需要泡个澡,把那些“社交残留物”从身上洗乾净。
  但当他走进浴场,看到眼前的景象时,他的脚步停住了。
  人。
  好多人。
  浴池里泡著十几个人,有的在聊天,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互相泼水,还有不少孩子跑来跑去。
  墨尔斯纯白的眼眸扫过那片人海,大脑高速运算。
  退出概率:100%。
  他转身,准备离开。
  “墨尔斯!”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墨尔斯僵住了。
  他缓缓回过头。
  白厄正站在浴池边缘,浑身湿透,头髮贴在脸上,但那双蓝眼睛依然亮得惊人。
  他旁边站著万敌,同样浑身湿透,表情看起来比平时更冷——可能是被热水泡的,也可能是因为別的什么原因。
  “好巧啊!”白厄朝他招手,“你也来泡澡?来来来,一起!”
  墨尔斯沉默了两秒。
  “我……”他说,“忽然想起有点事——”
  “別走啊!”白厄已经朝他走过来了,浑身滴著水,但毫不在意,“正好缺个裁判!我和万敌在比谁更能耐热,高温浴池那边,看谁先撑不住!”
  他指向浴场深处一个冒著热气的池子。
  那个池子旁边立著牌子:
  “高温池 · 建议泡浴时间不超过五分钟”
  墨尔斯:“……”
  “来吧来吧!”白厄已经拉住了他的胳膊——那只手因为泡过热水的缘故,热得烫人,“你不用泡,只需要在旁边帮我们计时,看谁先认输!”
  墨尔斯被拖著往高温池走。
  ——
  高温池的边缘,热气蒸腾。
  墨尔斯坐在池边的石阶上,浑身已经被蒸汽熏得微微发红。
  他不需要计时——因为白厄和万敌根本不需要计时器。
  他们需要的是……裁判。
  “我还能撑!”白厄泡在水里,脸已经红得像煮熟的虾,但嘴还在硬,“万敌你怎么样?”
  万敌的脸同样红,但表情依然冷硬,咬著牙说:“比你强。”
  “那就继续!”
  墨尔斯看著这两个泡在滚烫热水里的黄金裔,纯白的眼眸里浮现出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
  那是社恐被捲入社牛社交圈时的终极绝望。
  他只是一个想泡澡冷静一下的普通人。
  为什么会在这里当两个疯子耐热比赛的裁判?
  热气越来越浓。
  墨尔斯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动了动,想站起来,离池子远一点——
  然后,眼前一黑。
  ——
  “墨尔斯?!”
  白厄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墨尔斯感觉到有人在扶他,有冰凉的东西贴在他额头上,还有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说什么“……太热了,他受不了”。
  他努力睁开眼睛。
  眼前是两张放大的脸——白厄的担忧,万敌的皱眉。
  以及,周围一圈围观的、泡澡泡到一半被惊动的陌生人。
  墨尔斯:“……”
  完了。
  社死。
  彻底社死。
  墨尔斯陷入了绝望。
  “他醒了!”白厄鬆了口气,“墨尔斯,你没事吧?你怎么不早说你受不了这个温度啊?”
  墨尔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他社恐发作,本来想走,结果被你们“逮捕”来当裁判?
  说他不好意思拒绝,所以硬撑著,然后撑晕了?
  说他在晕倒前的最后一秒,脑子里想的不是“我要死了”,而是“好丟人”?
  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躺在那里,纯白的眼眸望著浴场的穹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
  与此同时,墨尔斯视线中,光幕疯狂滚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墨尔斯晕倒了!!”
  “被高温池熏晕了!!”
  “社恐落难记哈哈哈哈”
  “白厄和万敌:我们比耐热”
  “墨尔斯:我只是想泡个澡冷静一下”
  “结果更不冷静了哈哈哈哈”
  “#墨尔斯#日常红温”
  “笑死,i人是e人的玩物。”
  “墨尔斯:我只是想泡个澡”
  “浴场:不,你不想”
  “白厄逮捕墨尔斯那段笑死我了”
  “社牛逮捕社恐,当场执行”
  “墨尔斯被拖著走的表情我能笑一年”
  “他那个绝望的眼神哈哈哈哈”
  “#迫害墨尔斯#每日任务完成”
  “前面的,今天超额完成了”
  “高温池裁判这个设定是谁想出来的”
  “白厄和万敌:我们缺个裁判”
  “墨尔斯:我缺个安静泡澡的地方”
  “结局:墨尔斯晕倒”
  “双向奔赴了属於是”
  “心疼一秒,然后继续笑”
  “#墨尔斯#心疼+1,笑点+10086”
  “他最后那个躺平的表情绝了”
  “放弃抵抗了属於是”
  “社恐落难记,明天继续更新”
  “期待下一集!”
  “墨尔斯:我不想有下一集”
  ——
  浴场里。
  墨尔斯被白厄和万敌扶到了休息区。
  他坐在长椅上,裹著一条不知从哪来的毛巾,低著头,沉默不语。
  白厄在旁边絮絮叨叨:“……都怪我,不该拉你来高温池。你怎么不早说你不耐热啊?我还以为你什么都能扛呢,毕竟你看起来比我和万敌都淡定……我还以为你才是高温浴池最强的男人……”
  万敌站在旁边,沉默地递过来一杯凉水。
  墨尔斯接过水,喝了一口。
  凉。
  舒服。
  但他心里更凉。
  因为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在白厄和万敌心里的形象,已经从“神秘的树庭学者”变成了——
  “那个泡澡泡晕了的可怜傢伙”。
  “墨尔斯?”白厄凑过来,一脸担忧,“你还好吗?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墨尔斯抬起头,看著他。
  纯白的眼眸里,没有任何表情。
  “不用。”他说,声音很轻,“我自己可以。”
  他站起身,把毛巾还给白厄。
  然后,他朝浴场门口走去。
  ——
  白厄站在原地,看著他离开的方向。
  “他好酷啊。”他说。
  万敌沉默了一秒。
  “……嗯。”
  “虽然泡澡泡晕了,但还是好酷。”
  万敌又沉默了一秒。
  “……你確定?”
  白厄回过头,一脸认真:“確定啊。你看他那个表情,那个语气,那个——那个——反正就是酷。”
  万敌有些无奈的扶著额头。
  ——
  远处。
  墨尔斯走在奥赫玛的街道上,他抬起头,看向那些漂浮的光幕。
  上面还在滚动:
  “#墨尔斯#日常红温”
  “#迫害墨尔斯#每日任务超额完成”
  墨尔斯收回目光。
  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