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並非令使
  (今天出了好几个永动机了,还有塔的——真是离谱啊,早知道抽千冶刃补緹宝了。)
  (悲,希望明天不要出现紧急修改……或者暗改——)
  (还有昔涟厨锐评来古士头套……一开始以为是整活,结果……好吧,昔涟又要遭受无妄之灾了。)
  ——
  空间跃迁的嗡鸣声像潮水一样缓缓退去,墨尔斯脚下的金属地板从震颤归於平静。
  他睁开眼,看见的是一个巨大的环形舱室——穹顶是透明的,能看到外面稀疏的星光。没有行星,没有星云,只有一片空旷到近乎荒凉的黑暗。
  空间站很冷清。
  冷清到脚步声落在地板上会泛起轻微的回音,冷清到墨尔斯能听见自己呼吸时空气流过喉咙的声响。
  设备都蒙著一层薄灰,操作台上的屏幕暗著,只有应急灯带沿著墙角发出微弱的蓝白色光。
  赞达尔站在主控台前,指尖划过积灰的触控面板,带出一道清晰的痕跡。
  “自从博识尊製造结束后,我就没有来过这里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舱室里显得比平时更轻,像在自言自语。
  墨尔斯环顾四周。那些被防尘布覆盖的设备、那些排列整齐但无人使用的座椅、那些透过穹顶可以看到的、正在缓慢移动的遥远星光——一切都像被时间遗忘的標本。
  “真是不真实啊。”
  他低声说。
  赞达尔没有回应。他低头在控制面板上操作了一会儿,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带起一串淡蓝色的光痕。然后他直起身,按下了某个確认键。
  “接下来,空间站会自己往偏远的无生物星系行进。跃迁功能太久没有使用,需要检索一段时间才能重新启用。”
  “嗯,我知道了——”
  墨尔斯的目光落在墙角的某个奇怪装置上。那是一个半透明的球形结构,里面悬浮著一颗还在缓慢转动的、看起来像行星模型的东西。他走过去,歪著头看了几秒。
  赞达尔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语气比刚才正了一些,像是在提醒自己回到正题。
  “那么,墨尔斯,也该继续正事了。”
  墨尔斯没有回头。他还在看那个悬浮的星球模型。
  “你是否想要拯救这个——”
  墨尔斯动了。
  他说不清自己是想逃避还是单纯被某样东西吸引。
  只是一瞬间的衝动,他朝侧面迈了一步,然后脚尖轻轻一点,整个人像一片被风掀起的叶子一样飘起来——顺著墙壁的弧度,无声地翻转,倒立在了天花板上。
  他的头髮垂下来,倒悬在地心引力反向的空中,像一株被种在屋顶上的植物。
  赞达尔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他站在主控台前,看著天花板上的墨尔斯,嘴唇动了动,过了好几秒才发出一声哑然的、带著疲惫的声音:
  “……这一块区域的重力系统看来坏了,回头也需要修。”
  墨尔斯倒掛在天花板上,视野里的赞达尔是顛倒的。
  他看见赞达尔站在主控台前,双手撑在檯面上,微微低著头,像在整理某种他自己也不確定该怎么表达的东西。
  “……我没有在逃避。”
  赞达尔抬起头看著他。倒置的视线没有让那双眼睛里的认真减少半分。
  “你有。”
  “我没有。”
  “你在天花板上。”
  墨尔斯沉默了一下。
  “……这个重力系统是它自己坏的。”
  赞达尔没有接这句话。他只是靠在主控台边沿,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声音平缓地继续说了下去:
  “墨尔斯,我知道这是一个非常扭曲的事情——只有你能够救这个宇宙。”
  他的声音很安静,像在陈述一个已经推演过很多次的结论。
  “不——”
  “无论是我,还是博识尊,无论我们计算多久,都改变不了一个核心前提——你是唯一一个来自海的存在,宇宙的衰竭源自树对你存在的排斥,那么唯一的解法,也必然与你相关。”
  他顿了一下。
  “我不是在说服你。我是在告诉你事实。”
  墨尔斯倒悬在天花板上,手指轻轻搭在金属格柵的边缘。他的目光落在赞达尔身上,看了很久。赞达尔没有移开视线。
  “……谁都可能自私。你不需要因为自己自私而自责。”赞达尔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因为你也只是……来到这个世界的『一个人』而已,一颗泡影成为人类,因此你拥有人心。会害怕、会犹疑、会想要逃跑——这都不是需要被责备的事。”
  墨尔斯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右手,指尖轻轻一碰——一声清脆的响指,在空旷的舱室里像一滴水落入静水。
  重力恢復了。
  他轻巧地落回地面,脚尖著地,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他站在赞达尔面前,双手插在口袋里,侧过头看著旁边那排被防尘布覆盖的设备。
  “……我知道。”
  他低声说。
  “我知道只有我能做。但『知道』和『想做』是两回事。”
  赞达尔看著他。
  “那你想做吗?”
  墨尔斯没有回答。他走过去,在最近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来。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你失去令使的力量了,否则……刚才的那种简单故障,你完全可以轻易修復的。”
  赞达尔沉默了一下。
  “……嗯。自从你屏蔽了我与博识尊的关係后,我也不再有智识令使的力量了。”
  “你现在是一个没有力量的人了,你是一个普通人了,你现在安全了——”
  墨尔斯抬起头看著他。
  “你已经不需要再为这个宇宙的存亡操心了——而且按照你以前的理论,一个普通人应该珍惜安全的日子。”
  赞达尔站在主控台前,被蓝白色的灯光照著。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墨尔斯旁边的椅子,也坐了下来。
  “……但你在这里。”
  墨尔斯转过头看著他。
  “什么意思?”
  “你是我的初衷。”赞达尔说。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早就存在的定理:“我参与这件事,从来不是因为我认为这个宇宙值得救。”
  “那是因为什么?”
  赞达尔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穹顶外的星光,过了很久才开口。
  “你让我活著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可能是这个宇宙里唯一一个希望我活著的人?”
  墨尔斯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
  “我现在知道了。”赞达尔说。“你是唯一一个。所以如果这个宇宙里只有你一个人有资格做那个选择,那我就只有一个人可以跟。”
  他转过来,看著墨尔斯。
  “你不是我活著的理由。你是我选择去参与这件事的理由。”
  墨尔斯没有说话。
  他看著赞达尔,看著他那双在蓝白色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的眼睛。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在確认什么。
  “——那如果我不想拯救这个宇宙呢?那如果我只是想跟你在这艘空间站里待著,什么也不做,等能量耗尽?”
  赞达尔沉默了一会儿。
  “……那也挺好的。”
  “什么?”
  “我说,那也挺好的。”
  赞达尔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我本来是想要死的。你给了我一个活著的方法。如果你最后决定不救这个宇宙,那我们就在这艘空间站里待到它能源耗尽——也不坏。”
  他顿了顿。
  “至少最后是我在陪你。”
  墨尔斯低下了头。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收紧,然后又鬆开。
  “……我还没决定好,我要做什么选择。”
  “你可以慢慢想。”
  “但宿命不会等我慢慢想。”
  “那你就让它等。”
  赞达尔的声音很平,但里面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你是无限。你是唯一一个能够拒绝它的人。如果你决定拒绝它的时间表——那它就必须等。”
  墨尔斯抬起头看著他。
  “……你这是在用我的命途来说服我吗?”
  “不。”赞达尔说,“我是在告诉你——你比宿命更大,这句话不是我说的,是命运本身用它的无能证明的。”
  墨尔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有实时地图么?”
  赞达尔的声音像被按了暂停键。
  “……什么?”
  “地图。我需要认路。你这个空间站太大了。”
  赞达尔看著他,嘴唇微微张开,像一条刚被捞出水面的鱼。
  “……我刚才在说——你知道我刚才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墨尔斯点头。
  “你说我是唯一一个希望你活著的人,我听见了,很感动。”
  他顿了顿。
  “但我还是不认路。”
  赞达尔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眨了一下眼睛,像在確认自己没有在做梦。
  再睁开时,那种柔软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已经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带著点无奈的底色。
  “……你完全可以等两分钟再问。”
  “那如果这两分钟里我走丟了,你又要花更长时间找我。”
  “你作为星神会走丟?”
  “我是可能性——不是导航系统,所以我会经常偏离正轨。”
  赞达尔沉默了很长时间,像一个正在重新评估自己人生选择的普通人。
  然后他嘆了口气,声音里有一种“我认了”的疲惫。
  “……好吧,拿出你的终端。”
  墨尔斯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终端。
  小小的,屏幕上有几道浅划痕,边缘被磨得发亮。
  赞达尔接过来的时候,手指在机身上停留了一秒。
  “……款式很老。”
  “嗯。”
  “屏幕解析度也不高。”
  “嗯。”
  “你一个星神,用这种几十年前的东西?”
  “我自己改的,里面的系统比市面上任何一款都快。”
  墨尔斯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
  “外观不重要。够用就行。”
  赞达尔把终端翻过来,看了看背面那条被重新焊接过的接口线。
  他沉默了半秒,然后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重新写了底层逻辑?”
  “嗯。”
  “用的是什么架构?”
  “我自己写的。”
  “你自己写的?”
  赞达尔的声音里多了一种墨尔斯很熟悉的东西——那是赞达尔闻到“有趣问题”时才会出现的变化。
  “你一个搞物理研究的,写了一套完整的终端底层架构?”
  “你不也一样是全才。”
  赞达尔没有回应。
  他已经开始用手指在屏幕上划动,快速瀏览著那些被重写的代码结构。
  他的目光变得越来越专注,像一个人突然发现面前有一块未经打磨的宝石。
  他把终端攥在手里,抬起头看著墨尔斯。
  “我需要研究一下,要適配一下空间站的区域网——你先等一下。”
  “等一下——”
  “很快。”
  赞达尔已经转身朝主控台走去,脚步比之前快了不少,像一只嗅到了猎物的猫。
  “赞达尔——”
  “你可以在原地等,空间站里不会有什么危险。”
  “”“我不认路”是一个问题,但你刚才给我看了一个更值得解决的问题。”
  赞达尔已经在主控台前坐下来,终端连著一条数据线,屏幕上的代码正在快速滚动。
  他的眼睛盯著屏幕,手指在键盘上跳动,嘴里喃喃自语著什么——墨尔斯听不清,但从那个语气来判断,大概是“这段逻辑居然能跑通”或者“他怎么想到的”之类的话。
  墨尔斯站在刚才的位置,一只手还伸在半空中,像在拦住一片已经飘远的云。
  他放下手,站在原地,环顾四周。
  巨大的环形舱室。
  透明穹顶外的星光。
  防尘布覆盖的设备,被遗忘的座椅。
  还有坐在主控台前、已经完全沉浸在那枚老旧终端里的赞达尔。
  墨尔斯沉默了一下,然后他走到最近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来。
  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靠在椅背上,侧过头,看著赞达尔专注的侧脸——那双眼睛里映著屏幕上滚动的代码,偶尔皱一下眉,偶尔又轻轻“啊”一声,像在解开某个难题时忍不住发出的惊嘆。
  “……你不是说要给我地图吗?”
  赞达尔没有抬头。
  “嗯。等我先把这段底层协议拆完。”
  “拆完要多久?”
  “不知道,可能一小时,可能一晚上。”
  墨尔斯靠在椅背上,看著穹顶外那些缓慢旋转的星光,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了一句:
  “……那我的终端呢?”
  “用完还你。”
  “你会还我吗?”
  赞达尔的手指停了一下。
  然后他偏过头,看了墨尔斯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得看你的代码值不值得研究太久,不过——”
  他转回去看著屏幕,声音里带著一点轻鬆的语气:“——你的空间站地图,我会用你的终端给你画的。”
  墨尔斯沉默了片刻。
  “……你没有在听我说话,我想要的是我的终端——”
  赞达尔没有否认。
  “你前面也没有好好听我说话。”
  “但是你现在完全是研究欲上头。
  “研究欲上头不丟人。”
  “你刚才还在说我是你活著的理由。”
  “你现在还是。”
  赞达尔说,眼睛没有离开屏幕。
  “但你的终端也是。”
  墨尔斯靠在椅背上,看著赞达尔,看了很久。
  “……我收回刚才那句话。”
  “哪句?”
  “我说你变了,但是你没变,你还是那个看到新东西就什么都忘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