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这人,真是气死个人!
  要命啊!!
  骂不得、打不得、连皱眉头都得顾著体面……
  “刘骨!胡说啥呢?回位子上吃饭去!”刘东板起脸一呵斥。
  刘骨立马闭嘴,小步挪回桌边,乖乖扒拉碗里的饺子。
  “苟主任,真对不住啊,童言无忌,孩子不懂事,您千万別往心里去!”刘东满脸歉意,语气诚恳得像刚交完党费。
  苟营腮帮子一抽,硬扯出个笑:“不碍事不碍事……谁跟小孩计较这个?”
  顿了顿,他深吸一口气,堆起笑容:“刘东同志啊,我刚提街道办主任没几天,可你的名字,早就如雷贯耳啦!同事聊起你,个个翘大拇指——咱龙国人,就缺你这样扎扎实实干事的榜样!”
  “呵呵,还行吧。”刘东挠挠后脑勺。
  苟营心里嘀咕:不捧高点怎么行?不夸到天上去,怎么让你吐出点乾货?
  “咳,听说你还拿过先进个人奖?”
  “可不嘛!”刘东起身,“您等我一会儿——证书都在柜子里压著呢!”
  不多会儿,他捧出一摞红本本:“55年评的『54年度先进』!”
  “56年这个!”
  “57、58、59……整整五年,厂里年年第一!”
  “嘖嘖嘖,真牛!”苟营隨手翻著,突然手一顿,“咦?这……这是自行车票?”
  “对!”刘东点头,“每年一张,攒了五张呢——可惜全过期啦,现在作废,谁也换不了车!”
  “哈??”
  苟营身子猛地一晃,差点从板凳上滑下去,一口气堵在喉咙口,差点背过去。心口闷得慌。
  后头,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三人,脸都绿了,手按著胸口直喘粗气。
  “哎哟喂……”
  这人吶,真是气死个人!
  咱好声好气求他卖自行车票,他硬是摇头不鬆口;结果呢?票全在抽屉里躺到发霉过期!
  “我滴个乖乖!”
  “噗——”
  差点没背过气去!
  要说谁最上火,还得是阎埠贵。
  他跑得最勤、磨得最狠,三趟五趟上门软磨硬泡,刘东愣是连个边角都不给他碰。
  可你猜怎么著?
  人家寧可让票烂在手里,也不肯转手——这事儿你信不信?
  “真……真过期了?”
  阎埠贵还不死心,一把抓过刘东手里的票,蹲地上一张张翻看,眼睛都快贴纸上了。
  没错!
  从1954年到1959年的全齐,红章蓝印都有,但日期全黄了。
  那会儿的自行车票分两类:
  一类只印了发行年月,没写截止日——可规矩明摆著:自列印出来起,六个月就得用掉;
  另一类直接写了“限x年x月x日至x月x日”,大多数就一个月期限,顶天不超过半年。
  刘东最近一次评上先进,是59年初的事儿。
  到现在,十个月整,黄花菜都凉透了!
  “唉……暴殄天物啊!”
  苟主任也忍不住嘆气。
  他自己倒有辆旧车,可家里老娘腿脚不好,老婆上班远,孩子上学要赶路……谁不想多添一辆?
  他太清楚这票有多金贵了——比粮票还难抢!
  心疼!真疼!
  刘东却摆摆手:“苟主任,这话我不爱听。这不是大米白面,说扔就扔——票又不会自己长腿跑掉,不买就不买唄!”
  “您说,我要真买了五辆,厂里能批吗?仓库能塞下吗?最后不还是得分给大伙儿?”
  “现在票作废了,別人就有机会去买了,我还算帮大家腾出名额呢!”
  “呃……”
  苟主任一愣,竟找不出话来反驳。
  “咳咳,”他清清嗓子,换了个话题,“对了,听说你给国家挣了不少外匯?按政策,该换外匯券发给你,是不是?”
  “是!”
  “理论上,一分不少。”
  “那……”苟主任压低嗓门,有点不好意思,“一年……大概能领多少?”
  刘东挠挠头:“少说也得三千万吧!”
  “嘶——!”
  “啥?!”
  屋里瞬间静了三秒,仨老头下巴差点砸脚面上。
  三千万?!这数字够买十条街的自行车了!
  可刘东下一句更让人懵:“不过啊,这些钱,我一分没揣回家——全捐了!”
  “傻啊!!”
  “憨出汁了!!”
  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心里同时炸开仨感嘆號。
  外匯券啊!不是废纸!是能换洋货、换手錶、换收音机的硬通货!
  搁谁身上不得偷偷藏几叠?
  你还主动送出去?
  刘东瞅见他们眼神,没吭声,只笑了笑。
  苟主任搓搓手:“那个……你看,咱街道搞建设,缺钱,你能不能……匀点出来?”
  刘东摊摊手:“真不行。四年前我就签了委託书,所有外匯捐献的事,全归市外匯部管——我连外匯券长啥样都没见过!”
  “您要不信,我户口本都掏给您看——上面写得清清楚楚,『生活困难』,真不是装的!”
  “要是见过券,我早骑摩托上班了!”
  “领导您要真想办,得去找外匯部的大领导,我可搭不上线。”
  苟主任脸一下拉得老长。
  刚放下架子上门,结果碰了一鼻子灰。
  让他去找外匯部那些处长科长?
  人家理不理他都两说,说不定进门都得先填三张表!
  “行!刘东同志,辛苦你了!”
  他腾地站起身,乾笑两声,“我先走了啊!”
  “苟主任慢走!我还扒拉著饭呢,就不远送啦!”
  人一走,刘东坐下接著吃。
  儿子刘骨叼著筷子抬头:“爸,那个『狗』主任,名字真的叫狗吗?咋这么好玩?”
  刘东:“……”
  碗一推,起身。
  “妈,门锁好!再有人敲,甭理!”
  “我去接雪茹,顺道办点事。”
  “哎,路上小心点啊!”陈母应著。
  “得嘞!”
  他蹬上那辆吱呀作响的三轮车就出门了。
  没直奔小酒馆,反倒绕了个大弯,钻进另一个胡同口。
  那院子离轧钢厂近,离他自己家可远了——少说五六公里。
  穿前院、过天井、绕影壁,最后停在一扇旧木门前。
  院里黑漆漆的,他抬手轻轻叩了三下。
  “哐、哐、哐。”
  门很快开了。
  一个高高壮壮的男人站在灯影底下,满脸意外:
  “刘东?稀客啊!今儿吹的什么风?”
  杨红兵,轧钢厂厂长,正繫著围裙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