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论懂不懂炼钢?压根儿就是个门外汉
  接待室和办公室之间有个小窗,玻璃一掀开,丁秋楠清亮的声音飘进去:“nue in!”
  一口標准英音,字正腔圆,带著伦敦西区的味道。
  刘东乐了,翘起大拇指点讚。
  没办法——工作需要,人家硬生生啃下整套医学英语,连解剖术语都说得溜。
  至於背后悄悄帮她打通语言关的“驻顏酒”加持?
  丁秋楠压根儿不知道——只当自己天赋异稟,运气爆棚。
  “俩娃还好吧?”刘东一边给病人听诊,一边隨口问。
  “好著呢!”丁秋楠笑著扬起下巴,“复课啦!老大顺顺利利上一年级,一点没耽误!你说我运气咋样?”
  “好!好得很!”
  镜子照不出她眼角细纹——刘东那瓶“驻顏酒”,早把她的年龄定格在24岁:
  眉目舒展,神采飞扬,浑身透著一股沉稳又鲜活的劲儿。利落!
  美得让人眼晕,心尖儿直打颤。
  这么说吧——刘东身边这几个姑娘里,单看长相,丁秋楠是头一份的亮眼,压根儿没对手。
  “哎哟……”丁秋楠脸色突然一沉,话音都绷紧了,“哥!光顾著说话,差点忘了跟你说——我刚来得早,听见厂门口乱鬨鬨的……杨厂长好像被秦书记带的人给『请』走啦!”
  “啥?!”
  刘东“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
  杨红兵?被带走了?
  这……
  “我得去瞧瞧!”他嗓门一扬,火气蹭蹭往上冒。
  “哎哟喂——不许动!”丁秋楠一把攥住他胳膊,急得直跺脚,“哥你可別上头啊!这时候谁敢硬刚?你一衝过去搅和,杨厂长怕是连二车间的铁皮房都待不稳当!”
  刘东眉心拧成个疙瘩,胸口堵得发闷,一股子怒火在骨头缝里乱窜。
  就在这会儿,广播喇叭“滋啦”一声响,接著飘出一道清亮又带点冷意的女声——
  於海棠的声音,辨不出错:
  “各位领导、各位工友,大家上午好。现在播报一则通知!”
  “原轧钢厂厂长杨红兵同志,思想守旧、拒不执行上级部署、跟不上新时代步伐,经研究决定,即日起接受为期半年的思想再教育,地点设在二车间!”
  ……
  刘东抬手,“啪”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盖都跳了起来。
  为啥杨红兵会被拎走?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打前年——也就是66年开始,那股子风就在全国刮开了,吹得哪儿都不安寧。可杨红兵硬是顶著压力,把歪风邪气全挡在厂门外头。
  轧钢厂,硬是多安稳了两年。
  可惜啊,一个人,终究扛不住一群人的推搡。
  杨厂长被“请”去学习,早就在他意料之中。
  好歹人还在厂里,没往外发配。
  至於那个新来的秦书记——秦朗月,三十出头,刚调来没几天。
  论懂不懂炼钢?压根儿就是个门外汉。
  人家能坐上这个位子,纯粹是搭上了那阵风,站对了队、喊对了號。
  刘东不由想起老罗——罗振轩。
  八年前他就调走了。
  后来来了个宋书记,性子平,不爭不抢,日子过得四平八稳。
  结果前阵子也被“安排”离岗,秦朗月一脚踩进来。
  才三天,就把杨红兵擼了。
  真狠,也真急。
  “先按住,先看看……”刘东嗓子发乾,自己都泄了气。
  眼下这形势,这势头,他真不敢跟秦朗月硬碰硬。
  听说这人不是单枪匹马来的,身后跟著一大帮子人,个个横眉立目,就差把“忠字”贴脑门上了。
  “呸!”他低骂一句,“行,先干活——叫二號病人进来!咱先把眼前这摊子理顺了,摸清这秦书记到底是块啥料,再定招儿!”
  上午病人少得很。
  龙国眼下这阵子风雨飘摇,外宾不来,创匯任务自然就瘪了。
  以前一天七八个,现在能有三五个,都算多的。
  刘东手快,三小时活儿干完,剩下时间全閒著。
  “唉……”丁秋楠嘆口气,“哥,我给你沏杯茶?”
  刘东咧嘴一笑:“我想喝奶。”
  “去你的!”她脸一红,小手背在身后,悄悄掐了他腰侧一下。
  他乐得直晃肩膀——这几个姑娘里,真要挑一个最会撩、最让人心尖发烫的,还得数丁秋楠。
  “哥!”她耳朵尖都红透了,压低声音,“这几天不行……明儿是我妈忌日,等过了这阵,你想咋样,我都依你。”
  刘东点点头。
  丁秋楠爸三年前走的,妈去年也没了。
  他尽全力了,还是没留住。
  两位老人,是自然老去,身子骨彻底熬空了。
  他手里確实有法子拖一拖寿命——比如那坛【回春酒】。
  可丁秋楠亲爸妈都八十多岁了,早过了药力能托得住的年纪。
  再说,丁秋楠也不是他们亲生的,是收养的。
  亲不亲,刘东倒不在意;但他有个死规矩:
  治病救人,行!
  硬拉寿命,不行!
  这事儿太逆天,轻易不敢动。
  除非是血亲至亲,不然他绝不沾手。
  坏处虽没准信儿,但寧可信其有——有些事儿,邪乎,就得敬著点。
  “没事儿。”他拍拍丁秋楠的手背,“我是人,不是牲口。”
  她低头抿嘴:“其实……我就想生个闺女。刘东哥,没女儿,老了没人喊一声『妈』,心里空落落的。”
  “成!”他乾脆应下,“今年我的『公粮』,全给你留著,行了吧?”
  “老公最好了!”
  两人正笑著呢——
  外头猛地闹腾起来,人声、脚步声混作一团。
  转眼工夫,门口就挤进来一伙人。
  十几个穿蓝布工装的年轻人簇拥著三个主事的。
  旁边是李副厂长,还有总办的聂主任。
  正中间那人个头不高,三十来岁,面生得很,刘东没见过。
  不过不用猜,肯定是那位——新来的秦书记,秦朗月。
  “刘主任!”李副厂长忙开口,“快过来,给您引荐一下,这位是咱们厂的新书记,秦书记!”
  “哦……”
  刘东点点头,“秦书记好。”
  语气淡得像白开水,脸上也没啥表情。
  可礼数不能丟,他还是站起身,站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