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被始乱终弃的凶猛糙汉(9)
  裴直下意识挪开眼,避开舒窈的目光。
  他態度疏离,语气克制,连说出的话都显得生硬干涩。
  “我去外面守著。”
  说完,裴直頷首,径直走到门外。
  他没有关医务室的门,站在舒窈看得见的位置,露出半边笔挺的身子。
  男女授受不亲。
  村里消息灵通,见到一男一女,就算不是同龄人都能七嘴八舌编出个故事来。
  他被议论多了,倒已经习惯,可江舒窈不一样。
  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姑娘家,哪禁受得住流言非议。
  舒窈侧身,透过门缝看著裴直的侧脸,心道好笑。
  圆润的眸子滴溜转了一圈,舒窈计从心起,突然掩唇。
  “咳....咳咳...”
  细细密密的咳嗽声从医务室內传出,裴直脚步慌乱地走进来,目光准確地落在舒窈身上。
  女孩咳得难受,瀲灩精致的眉眼蹙成小团,薄薄的眼尾荡漾出一抹猩红。
  “怎么了?”
  裴直沉声问,语调是连自己都未曾发觉的紧张。
  “咳....喉...喉咙痒。”
  巴掌大的小脸被手挡住大半,只露出一双湿润泛红的眼睛。
  终於,痒意止住,舒窈差点咳出眼泪来。
  “裴直。”
  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
  “我想喝水。”
  裴直已经习惯她唤自己全名,闻言道:“你等一会,我去烧。”
  他转身出去,很久都没回来。
  舒窈等啊等,差点以为这小子跑了。
  良久后,终於看到他的身影,手里端著一杯水。
  村里没有通自来水,平时用的喝的,基本都是河里或者山上流下来的水。
  水源很乾净,村里人胃硬,喝著自然没问题,但裴直想著舒窈的生活环境不同,身体金贵,烧开了才送过来。
  搪瓷杯里的热水冒著腾腾热气,有些烫,下不了口。
  舒窈觉得烫手,放回裴直手里。
  “好烫,你帮我吹吹。”
  裴直:.....
  女孩语气自然,张口就来,並不觉得自己的话有问题。
  分明是命令的语气,可裴直却反感不起来。
  他皮糙肉厚,不觉得水烫,可女孩表情皱巴巴的,渴成这样都不想喝。
  他只能无奈地把杯子放到桌子上,等水晾凉。
  期间,舒窈双臂撑著床板,乖巧无害地坐在床边,眼都不眨地盯著裴直看。
  毫无掩饰的大胆眼神,让裴直呼吸有些乱。
  他侧头避开,恍若未觉。
  舒窈觉得无聊,眼前的木头愣子又不想和她说话,她百无聊赖地晃著腿。
  裴直看得蹙眉,出声提醒她伤口刚上完药,別乱动。
  舒窈撇嘴,不情不愿地哦了声,毛茸茸的脑袋耷拉下来,神色懨懨。
  见她这副模样,裴直唇角轻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態度是不是太凶了。
  果然,下一瞬,坐在床上的女孩抬起头,气冲冲地瞪著他。
  “你好凶。”
  她连控诉声都是软乎乎的,像一团柔软的,落在心间戳得生痒发麻。
  裴直第一次知道,原来女孩发脾气,也能如此可爱。
  “抱歉。”
  他哑声说,疯狂跳动的心臟,让他觉得很难为情。
  他甚至想伸手捂住胸口,警告那颗不受控的心臟停止跳动,不要被江舒窈听见。
  他害怕她的揶揄嘲笑,像其他人一样,用冷漠的表情指责他不配。
  戳破他脏污皮肉下,躲藏著的丑陋的心臟。
  裴直觉得不能再和她共处一室,自己非得被逼疯不可。
  或许她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但他承受不住。
  “水要凉了,你慢点喝,地里还有事。”
  磕磕绊绊吐出这句话,裴直高大的背影消失在角落,颇有股落荒而逃的意味。
  舒窈懒洋洋地靠上床板,端起水杯小口小口喝乾净。
  “系统,勾引男主的进度怎么样了?”
  看裴直那副纯情羞涩样,难度应当不大。
  【回宿主,目前进度20%】
  果然,在她意料之中。
  舒窈放下水杯,脸上云淡风轻,並不著急。
  对付毫无感情经歷,半点荤话都听不得的纯情庄稼汉,不能急於一时。
  她要一点一点,让他打开紧闭的心房,然后慢慢蚕食。
  -
  被虫子咬伤小腿本就难受,加上晒得头昏眼,舒窈懒癌发作,不想再去地里了。
  在医务室休息了好一会,直到太阳下山才打道回宿舍。
  知青们已经下工,扛著锄头回宿舍洗澡,闷热的空气中渗著汗液味。
  一天没吃东西,舒窈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胃部时不时传来空虚的蠕缩感。
  食堂的吃食太清淡,还没有肉,没有油水,她完全吃不惯。
  依原主的性子,肯定在宿舍里囤了吃的。
  江舒窈正打算回宿舍,正好遇上刚下工的杨蓉蓉。
  杨蓉蓉看她这副没出半点汗的轻鬆模样,就知道又偷懒了,毫不犹豫地往前跨了一步,堵住舒窈去路。
  自从上次彻底撕破脸,杨蓉蓉彻底不装了,她本就不喜欢江舒窈,现在直接把针对江舒窈五个大字刻在面门上。
  甚至还教唆宿舍里其他知青排挤她,不要和她说话。
  舒窈落得清净,懒得管,没想到她还不死心,不依不饶闹到眼前来。
  “江舒窈,你是真不要脸啊,又旷工偷懒,天天死乞白赖就知道吃白食。”
  杨蓉蓉语带怒意,嗓音大到要让其他宿舍的女知青们全部听见。
  她脸上晒得黝黑,粗布汗衫紧紧贴在脊樑上,脖颈布满深浅不一的晒痕。
  掌心磨出的水泡结了痂,指甲缝里嵌著地里的泥,整个人狼狈辛累。
  眼下见到舒窈浑身清爽,白白嫩嫩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都是下乡支教,她每天累死累活,江舒窈却像是来玩的。
  凭什么?!
  杨蓉蓉心里极度不平衡,可怜的对比令她充满了委屈和嫉妒。
  “我们大家累得跟狗一样,腰都直不起来,你躲在哪个角落里偷懒呢?”
  “要你管。”
  舒窈肚子饿得不行,完全不想搭理她,侧身往宿舍里走。
  杨蓉蓉见状,以为她心虚,脸色一变立刻伸手拽住她胳膊。
  “你站住!”
  “嘶——”
  她力气很大,指甲深深陷进骨头里,舒窈的胳膊被她扯得生疼。
  她嫌麻烦,不喜欢惹事,可蚂蚱蹦躂到眼前了,哪里还能忍。
  “你有病是不是?”
  舒窈没忍住骂,柔软的肘肉被掐得溢出,带有脏泥的指甲恶狠狠地扎进皮肤,足以看出杨蓉蓉对她的恨意。
  见杨蓉蓉没有鬆手的意思,舒窈拧眉,猛一用力——!
  手臂裹挟著夜风挥来。
  杨蓉蓉没想到舒窈会反抗,也没想到向来柔弱娇气的她居然有这么大力气,脚下骤然失去平衡,险些后脑勺著地。
  好在有女知青及时扶住她,才勉强站直身子。
  “江—舒—窈!”
  她咬紧后槽牙,脸上带著余惊。
  江舒窈盯著她,眼神嘲弄。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像是在看动物园里的猴子,对两人指指点点。
  舒窈不喜欢这种感觉,头也不回地走进宿舍。
  杨蓉蓉瞪著她,双眸像是能喷出火来。
  宿舍门关上,隔绝外界的嘈杂声。
  舒窈这才有功夫关心自己的手臂,不看不要紧,一看不免震惊。
  杨蓉蓉那货干活干多了,力气是真大,只掐了短短几秒钟,她的手臂已经开始泛红泛紫。
  原主皮肤白且嫩,稍微掐重点就会留痕,且痕跡青紫,看起来尤其恐怖。
  舒窈没觉得多疼,但想起杨蓉蓉没事找事,不免心烦。
  她坐在桌前,左手撑著下顎,右手直直地搁在桌面。
  灯光映照下,手臂的掐痕比之前更明显。
  该怎么给杨蓉蓉还礼呢?
  咚咚——
  杨蓉蓉刚洗完头髮,听见宿舍门被敲响。
  她打开门,只见大队长赵启铭站在外头,脸色有些奇怪。
  “杨知青,江知青说你打了她,要写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