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断绝退路,逼入绝境
  帐篷內。
  油灯的光芒,將陈远与张大鹏的影子,在布幔上拉得忽长忽短。
  “大鹏,你觉得,一支能打仗的军队最需要的什么?”
  陈远没有回答,反而拋出了一个更深的问题。
  张大鹏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地顺著一个军人的本能去思考。
  他迟疑了片刻,试探性地回答。
  “是……是精良的兵器和鎧甲?”
  陈远摇了摇头。
  张大鹏又想了想,攥紧了拳头,语气肯定了几分。
  “是悍不畏死的勇气!是铁一般的军纪!”
  陈远再次摇头。
  他走到张大鹏面前,看著这张因为连日征战而变得黝黑粗糙,此刻却写满了迷茫的脸。
  “这些,都只是表象,而非根本。”
  “我们的振威营,根基是什么?”
  陈远没有等张大鹏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是穷苦百姓,是走投无路的良家子。”
  “他们当兵,或许是为了那三两月餉,或许是为了能吃上一口饱饭。但他们骨子里,是想保卫自己的家,想让妻儿老小过上安生日子。”
  “他们的信念,是纯粹的。”
  陈远的手指,点在了地图上那片刚刚被泥土掩埋的木崖山。
  “可那些匪徒呢?”
  “他们手上沾过无辜者的血,心中没有王法,更没有底线。”
  “欺压良善,烧杀抢掠,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习气。”
  “今天,我们收编了他们。就像在羊圈里,混进了一群狼。”
  “一旦风平浪静,他们或许会夹起尾巴。”
  “可只要局势稍有动盪,只要有更大的利益诱惑,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再次露出獠牙,甚至从內部,咬穿我们的喉咙!”
  “我陈远要练的,是一支战无不胜的雄狮!不是一个藏污纳垢的土匪窝!”
  这一番话,让张大鹏脑中轰然一响。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又觉得,这还不是全部。
  紧接著,陈远声音,再次响起。
  “况且,杀了他们,比收编他们,用处更大。”
  陈远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將齐郡府周边,那些大大小小的,用硃砂標记出的匪寨,全部圈连了起来。
  “大鹏,你看。”
  “稍大些的匪寨我们剿灭的差不多了,可这些小寨,星罗棋布,盘踞在深山老林,我们一个一个去剿,要花多少时间?要死多少弟兄?”
  “投降,是他们的一条退路。”
  “现在,我亲手,把这条路,给他们彻底堵死了。”
  “当他们发现,投降是死,分散抵抗,更是死路一条的时候,他们只剩下最后一种选择。”
  张大鹏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滯。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们……他们会抱成一团!主动聚到一起!”
  “没错。”
  陈远收回了手,转过身,语气平静:
  “我要用这百余颗降匪的人头,给整个北地的绿林道,送去一个最清晰的信號。”
  “我陈远,绝不招安。”
  “要么,就等著我振威营,一个个將你们的山寨踏平,將你们的脑袋砍下来当军功。”
  “要么,就滚到一起,拧成一股足够大的绳,来跟我做一场最后的了断!”
  “我要的,不是一场场耗时耗力的剿匪战。”
  “而是一场,能將所有匪患,毕其功於一役的决战!”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张大鹏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短暂的惊骇之后。
  一股更加狂热,更加汹涌的崇拜,从张大鹏的心底,轰然爆发!
  高!
  实在是太高了!
  “扑通!”
  张大鹏再也按捺不住,单膝重重跪地,对著陈远,行了一个標准到极点的军礼。
  “都尉大人深谋远虑,末將……末將愚钝!”
  张大鹏的脸上,再无半分疑惑,只剩下最彻底的信服与狂热。
  “末將,誓死追隨校尉大人!”
  陈远上前,將他扶起,拍了拍他坚实的肩膀。
  “去吧。”
  “把我的这番话,原原本本地,传达给军中所有心存疑惑的军官。”
  “我需要一支,从上到下,思想绝对统一的铁军。我不希望因为『坑杀降匪』这件事,在我的队伍里,埋下任何一丝动摇和裂痕。”
  “是!末將遵命!”
  张大鹏重重点头,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大帐。
  ……
  正如陈远所料。
  振威营“绝不招安,降者亦死”的命令,与木崖寨百名降匪被尽数坑杀的惨烈下场。
  就如同长了翅膀的瘟疫。
  隨著那些侥倖逃脱的散匪,以一种恐怖的速度,传遍了齐郡府周边的整个绿林道。
  一时间。
  齐郡府,乃至相邻的青州、兗州地界,所有倖存的匪帮,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与绝望之中。
  陈远。
  这个名字,成了所有匪徒的梦魘。
  振威营。
  成了索命的无常。
  投降是死。
  分散抵抗,更是死路一条。
  他们就像一群被猎犬死死咬住的兔子,在广袤的山林间,惶惶不可终日,无处可逃。
  巨大的生存压力,像一座大山,压在每一个匪首的心头。
  终於。
  有人,坐不住了。
  齐州府和高唐府交界,月沙山。
  聚义厅內,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满脸横肉,凶神恶煞的汉子,坐在虎皮大椅上。
  他正是盘踞在齐州境內,手下聚集了近千亡命之徒,凶名赫赫的悍匪头目,“立地太岁”刘莽!
  “啪!”
  一只盛满烈酒的瓦碗,被他狠狠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好一个陈远!好一个振威营!”
  刘莽那只独眼中,爆发出野兽般的凶光,咬牙切齿地低吼。
  “这是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啊!”
  一个满脸刀疤的匪首,战战兢兢地站了出来。
  “大哥,那姓陈的摆明了不给我们活路,我们……我们该怎么办啊?”
  怎么办?
  刘莽猛地站起身,那魁梧的身躯,投下巨大的阴影。
  他扫视了一圈聚义厅內,那些同样满脸惊恐的各路匪首,忽然发出一声狰狞的狂笑。
  “怎么办?”
  “他陈远想让我们死,我们就偏不死!”
  刘莽走到眾人中间,独眼中闪烁著疯狂与狡诈。
  “他不是想把我们一个个点名坑杀吗?”
  “那老子,就偏要把所有人都拧成一股绳!”
  “广发英雄帖,召集所有山头的当家,来我月沙山聚义!”
  “告诉他们!”
  刘莽的咆哮,在整个聚义厅內迴荡。
  “再他娘的不抱团,就等著被那姓陈的,挨个点名,活埋进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