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终脱贱籍!
  第二日。
  给新生儿起名,成了陈府上下最重要的大事。
  也引发了一场温馨而有趣的“风波”。
  作为小姨的叶清嫵和叶紫苏最为积极。
  两人一大早便翻出了陈远书房里的诸多典籍,绞尽脑汁,为外甥和外甥女擬了十几个名字,兴冲冲地拿来给陈远过目。
  “夫君你看,这个叫陈景瑞,取『景星庆云,祥瑞之兆』之意,多好听!”
  叶清嫵献宝似的指著纸上的一个名字。
  “还有这个,陈博彦!”
  叶紫苏不甘示弱,“博学多才,彦出於眾,一听就是个有大学问的人!”
  姐妹俩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兴高采烈。
  陈远听著这些引经据典,文采斐然的名字,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陈远笑著摆了摆手,婉拒了姐妹俩的好意。
  “名字是好名字,就是……太复杂了。”
  “我希望他们的名字,能简单一点,纯粹一些。”
  经过一夜的思索,他早已有了答案。
  陈远看著眾人期盼的目光,缓缓开口。
  “儿子,就叫陈安。”
  陈安?
  眾人都是一愣。
  这个名字,简单到有些朴素。
  “平安的安。”
  陈远解释道:“我不求他將来封侯拜相,闻达於诸侯。只愿他一生,平平安安,顺遂无忧。”
  这是他作为一个父亲,对儿子最朴素,也最真挚的愿望。
  眾人细细品味,都觉得这个名字虽然简单,却蕴含著最深沉的父爱。
  “那……那女儿呢?”叶紫苏好奇地追问。
  陈远看向摇篮里的另一个小生命,目光变得无比柔和。
  “女儿,就叫陈念。”
  “思念的念。”
  这个名字,既是陈远对自己那段无法言说的过往的一种纪念。
  也是提醒自己,要永远珍惜今生所拥有的这份缘分,珍视眼前的所有亲人。
  ……
  陈安,陈念。
  这两个简单到近乎朴素的名字,在眾人唇齿间过了一遍,都品出了一丝別样的味道。
  初听时,確实觉得有些过於简单了。
  尤其是叶清嫵和叶紫苏,她们费尽心思,从典籍里翻找出那些寓意深远,辞藻华丽的词句,与这两个字一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夫君,是不是……太简单了些?”
  性子最急的叶紫苏,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陈远看著眾人,尤其是三姐妹那带著一丝不解的目光,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名字,只是一个代號。”
  “我不求他们將来封侯拜相,闻达於诸侯。那些虚名,太过沉重。”
  他的目光落在摇篮里那两个小小的生命上,变得无比柔和。
  “我只愿他们一生,平平安安,顺遂无忧。如此,便足够了。”
  平安,顺遂。
  这番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是啊,在这乱世之中,还有什么比这两个词,更珍贵,更难得的祝愿呢?
  叶清嫵和叶紫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释然与明悟。
  她们明白了。
  这简单的两个字背后,承载的,是一个父亲对子女最深沉,最纯粹的爱。
  远比那些华丽的辞藻,要厚重得多。
  “安儿,念儿……真好听。”
  叶清嫵轻声念著,脸上是发自內心的赞同。
  亲眼见证了大姐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最终有惊无险,母子平安。
  她和叶紫苏心中那份对生產与生俱来的恐惧,早已在昨日那一声声响亮的啼哭中,烟消云散。
  此刻。
  剩下的,唯有满满的期待。
  叶清嫵下意识地抚摸著自己同样高高隆起的腹部,脸上带著一丝憧憬。
  “姐姐,看到大姐平安无事,我……我一点也不怕了。”
  “我也是!”
  叶紫苏立刻点头,兴冲冲地凑到摇篮边,看著里面粉嫩的外甥女。
  “我现在就盼著咱们的宝宝快点出来!夫君,你说我们的孩子,生出来会不会也像个小老头呀?”
  这句天真的问话,再次引得满堂鬨笑。
  叶紫苏被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乾脆弯下腰,想把摇篮里的陈念抱起来。
  可她如今的肚子,比当初的叶窕云还要显怀几分。
  刚一弯腰,巨大的孕肚便碍事地顶在了摇篮边上,让她进退不得,姿势显得笨拙又滑稽。
  “哎呀!”
  她试了几次,都无法用一个舒服的姿势抱起孩子,急得小脸通红。
  “这……这小傢伙怎么这么软……夫君,你快来帮我一下,我腰……我腰使不上劲!”
  看著她那憨態可掬的模样,陈远笑著上前,小心翼翼地从她怀里接过孩子,再让她坐下。
  满屋的温馨与笑语,冲淡了深冬的寒意。
  笑声渐渐平息。
  陈远抱著女儿,目光却缓缓扫过叶家三姐妹。
  他的神色,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郑重。
  “昨日安儿降生,按照大周律法,有一件搁置了许久的事,也该办了。”
  此言一出。
  原本还沉浸在喜悦中的叶家三姐妹,身体几乎是同时一僵。
  她们的呼吸,在这一刻,都停滯了。
  三双美眸,齐刷刷地望向陈远,眼中瞬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期盼,与一丝小心翼翼的,生怕是自己会错意的紧张。
  就连躺在床上休养的叶窕云,也挣扎著想要坐起身。
  “夫君……你的意思是……”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无法控制的颤抖。
  陈远重重点头,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今日,便去一趟郡守府。”
  “为你们三人,脱去贱籍,重入良民。”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等待了太久的春雷,在三姐妹的心头轰然炸响!
  脱去贱籍!
  这四个字,是她们前半生,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是刻在骨子里的卑微烙印,是日夜折磨她们的梦魘。
  虽然自打跟了陈远,她们的生活早已天翻地覆,吃穿用度,比许多大户人家的小姐还要尊贵。
  在陈府,下人们敬她们为女主人,无人敢有半分不敬。
  可她们自己心里清楚。
  只要那该死的贱籍还在,她们就永远是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
  陈远成为郡尉之后,不是没有提过,可以用权势直接將此事抹去。
  但被她们。
  尤其是性子最刚烈执拗的叶窕云,含泪拒绝了。
  她们不想让自己的夫君,因为她们而背上一个以权谋私,无视法度的污点。
  她们坚持要等。
  等到她们中的任何一人,为陈家生下男丁。
  按照大周律法,贱籍女子若能为良民夫家诞下男嗣。
  便可持出生凭证。
  前往官府,申请脱籍。
  这是唯一一条,名正言顺,光明正大的路。
  她们等这一天,等得太久,太久了。
  “姐姐!”
  叶紫苏再也忍不住,扑到叶清嫵的怀里,喜极而泣。
  叶清嫵紧紧抱著妹妹,眼泪同样无声地滑落。
  床榻上,叶窕云用手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可那剧烈抖动的肩膀,早已泄露了她心中那排山倒海般的情绪。
  陈远看著她们,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安慰的话。
  只是將孩子交给一旁的程若雪,转身,换上一身郡尉的官服,径直走出了府门。
  郡守府,户籍司。
  当身穿黑色麒麟袍,腰挎振威校刀的陈远,出现在这里时。
  整个衙门都为之一静。
  负责户籍的主官,一个年过半百的白面书吏,连忙一路小跑地迎了出来,脸上堆满了谦卑的笑容。
  “不知陈校尉大驾光光临,下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陈远没有废话,直接將来意说明。
  那主官一听,更是没有半点迟疑。
  “应该的!应该的!恭喜校尉大人喜得麟儿,这是天大的喜事,也是合该的流程!”
  他亲自取来齐郡府的户籍总册,又找出叶家三姐妹的“贱籍”档案。
  在陈远的注视下。
  主官提起笔,饱蘸浓墨。
  在那三份档案上,重重地,画下了一个巨大的叉。
  隨后,又取出一份崭新的,由上好宣纸製成的空白户籍文书。
  恭恭敬敬地,將叶窕云,叶清嫵,叶紫苏三人的名字,填了上去。
  籍贯,家世,皆是空白。
  唯有在身份一栏,他用最工整的楷书,写下了四个字。
  郡尉陈远之妻。
  当陈远拿著那三份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文书,返回陈府时。
  三姐妹早已在门口翘首以盼。
  当陈远將那三份崭新的户籍文书,放到她们面前时。
  看著上面那乾乾净净,再无半分污点的名字。
  看著那“郡尉之妻”的身份。
  三姐妹再也控制不住,齐齐跪倒在地,对著陈远,重重地磕下头去。
  “夫君大恩,妾身……粉身碎骨,无以为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