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军餉一两银!谁能拒绝?
  春耕之事告一段落。
  陈远没有再將精力耗费在与农户和官员的拉扯上。
  郡守府,书房。
  “大人,我想扩编振威营。”陈远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废话。
  程怀恩正在批阅的笔一顿,他抬起头,看著陈远。“扩编?如今振威营已有一千五百人,在齐郡府內,已是首屈一指的战力。”
  “不够。”
  陈远摇头,“一千五百人,守城尚可,要主动出击,荡平匪患,远远不够。我想再新建一支两千人的常备军,与振威营互为犄角。”
  “三千五百人的军队?”程怀恩放下了笔。
  这个数字,已经超出了一个郡府的常规军备。
  这几乎相当於一支小型州军的规模了。
  “钱粮从何而来?郡府的府库,可支撑不起如此庞大的军费开销。”
  “钱粮,由我一力承担。”
  陈远道,“东溪记的盈利,足以支撑。”
  程怀恩看著陈远,看了许久。
  最后,他从笔架上拿起官印,在一份空白的批文上,重重盖了下去。
  “兵员、军械、营地,你放手去做。”
  程怀恩將盖好印的批文推了过去,“郡府的安危,我就交给你了。”
  ……
  三日后。
  齐郡府下辖各县的城门口、市集最显眼处,都张贴出了一份崭新的,由郡守府直接签发的招兵告示。
  告示的內容,在齐郡府境內,掀起了轩然大波。
  “募兵两千!凡身家清白,年十六至三十五岁者,皆可应募!”
  “凡入选者,每月军餉一两白银!另发安家费五两!”
  “什么?一月一两银子?”
  一个扛著锄头的农夫,使劲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
  他辛辛苦苦种一年地,刨去赋税,到手的余钱,还不到这个数的一半。
  “安家费五两!我的天,这要是选上了,婆娘的药钱,娃的束脩,不都有了?”
  人群彻底沸腾了。
  而更让他们震惊的,是告示下面用最大號字体写明的內容。
  “凡因公致残者,一次性发放抚恤二十两,保证其后半生衣食无忧!”
  “凡不幸阵亡者,一次性发放抚恤五十两!其子女由郡府教养至成年!”
  这前所未有的条款,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每一个穷苦百姓的心坎上。
  当兵吃粮,自古有之。
  可吃粮,也意味著卖命。
  伤了,残了,就成了家里的累赘。
  死了,家里更是塌了天。
  可现在,陈郡尉竟把他们最怕的后顾之忧,全都给解决了!
  “这是陈郡尉的兵!告示上有他的官印!”
  有人眼尖,认出了那个熟悉的印章。
  “是陈郡尉!我就说,除了陈郡尉,谁有这么大的手笔和善心!”
  “还等什么!我这就回家让我家那小子来报名!”
  ……
  与其它县的轰动不同。
  清水县的招兵点,直接被挤爆了。
  “都別抢!排队!一个个来!”
  王县令扯著嗓子,带著衙役在现场维持秩序,可根本无济於事。
  “王大人!俺们是东溪村的!俺们要第一个报名!”
  李村长带著村里十几个青壮,直接挤到了最前面。
  “凭什么你们第一个!陈郡尉也是我们清水县的骄傲!”
  “我儿子去年就在振威营,现在都是小旗官了!让我先来!”
  对陈远近乎盲目的信任。
  让清水县的百姓根本不考虑別的,只怕自己去晚了,这天大的好事就轮不上了。
  ……
  临淄县丞的府邸,再次高朋满座。
  那几位曾密谋阳奉阴违的官员。
  一个个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都听说了吧?姓陈的在招兵,两千人!”
  一个佐官將酒杯重重顿在桌上,酒水四溅。
  “他想干什么?他这是要养私军!要当土皇帝!”
  “何止是土皇帝!”
  一个面色发黑的主簿咬牙道,“我今天去招兵点看了,那些泥腿子跟疯了一样!就因为那告示是陈远发的!他们眼里还有没有军府,还有没有王法!”
  临淄县丞端著酒杯,慢悠悠地晃著,脸上带著一丝冷笑。
  “诸位,怕了?”
  眾人皆是一滯。
  “怕什么?他再厉害,也只是个郡尉!”县尉嘴硬道。
  “可他有兵,现在还要更多。”
  临淄县丞一针见血,
  “之前,我们觉得他推广红薯是胡闹,看他笑话。
  “可现在,他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拉起了一支只听他一个人的军队!
  “等秋后,不管红薯成不成,他手里这几千兵,就是齐郡府最大的道理!”
  县丞环视眾人,压低了声音。
  “到时候,他要我们种什么,我们就得种什么。”
  “他要我们交多少税,我们就得交多少。”
  “甚至,让我们这造反……我们似乎也没有反抗余地……”
  一番话,让在场所有人背后都冒出了冷汗。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主簿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不能让他把兵招齐了!”
  临淄县丞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不是要招兵吗?我们就给他送点『兵』过去!”
  他凑到眾人面前,低声耳语起来。
  “……派些地痞无赖混进去,平日里好吃懒做,到了军营就煽风点火,败坏军纪,最好能闹出兵变……”
  “再派些机灵的,去打探他的练兵之法,军械库所在……”
  “只要他这新军成了个烂摊子,程怀恩就算再护著他,也堵不住悠悠眾口!”
  眾人听得眼睛越来越亮,纷纷点头称是。
  ……
  齐郡府,城南招兵点。
  王朗坐在一张桌子后,亲自负责对应募者的背景进行核查。
  他身后的几名东溪记伙计,乃是李执留下来的人手,靠著李执的情报网,正飞快地翻阅著手中的户籍资料和暗中调查来的情报。
  “下一个!”
  一个贼眉鼠眼,流里流气的汉子凑了上来,脸上堆著諂媚的笑。
  “军爷,俺叫王二麻子,临淄县的,身家清白,想来投军报效陈郡尉!”
  王朗抬眼看了他一下,没有说话,只是翻开了手里的册子。
  “王二麻子,原名王二,临淄县人氏。”
  王朗的声音平淡无波:
  “三年前,因聚眾赌博,被县衙杖责三十。
  “两年前,因调戏良家妇女,被扭送官府。
  “一年前,在城西偷窃被当场抓获,打断了一条腿。
  “平日里与城中地痞为伍,敲诈勒索,无恶不作。”
  王朗每念一句,那王二麻子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王朗念完。
  他已经“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浑身抖如筛糠。
  “军……军爷饶命!小的……小的是一时糊涂啊!”
  “是谁让你来的?”王朗问道。
  “没……没人啊!是小人自己想来投军的!”王二麻子还在嘴硬。
  王朗没有再问,只是对身后的两名振威营士兵挥了挥手。
  士兵上前,一人一边,直接將王二麻子架了起来,拖向旁边的小巷。
  很快,巷子里便传来了压抑的惨叫声。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一名士兵走了出来,將一张按了血手印的供状,递到了王朗面前。
  傍晚,陈府。
  陈远看著手里的供状,听著王朗的匯报。
  “东家,今日一共查出三百四十七名不符合招募条件的人,其中有一百二十一人,都和这个王二麻子一样,是临淄、平原等几个县的地痞流氓。”
  “审问过后,他们都招了,是各县的县丞、县尉许了好处,让他们混入军中,伺机闹事。”
  陈远將供状放到烛火上,看著它化为灰烬。
  “做得很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他们以为,送些垃圾进来,就能搞垮我的新军?”
  陈远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们想看我的笑话,那我……就送他们一份大礼。”
  “传我的令,从明天起,招兵点告诉那些被刷下来的地痞,就说陈郡尉爱惜人才,给他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王朗一愣。
  “东家,您的意思是……”
  陈远笑了。
  “让他们去清水县,帮王县令……监督春耕。”
  ……
  城外,新开闢的校场。
  天刚蒙蒙亮,悽厉的哨声便划破了寂静。
  “起床!全体集合!”
  两千名新兵挣扎著从冰冷的床板上爬起,睡眼惺忪地衝出营房。
  迎接他们的,不是早饭,而是看不到头的长跑。
  “快!快!快!掉队的人没有早饭吃!”
  陈远骑在马上,亲自监督。
  新兵们咬著牙,在泥泞的土地上奔跑,肺部像火烧一样疼。
  长跑结束,又是翻越高墙、匍匐穿过低桩网、扛著沉重的圆木折返跑。
  一套后世的体能循环训练下来,大部分人都瘫倒在地,像离了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气。
  “这就倒下了?你们是娘们吗!”
  一名由振威营老兵提拔上来的教官,手里拿著鞭子,在队伍里来回巡视。
  “站起来!所有人,伏地挺身一百个!做不完的,中午也別想吃饭!”
  一名新兵实在撑不住了,哭喊道:
  “我不干了,我要回家!这哪里是当兵,这分明是玩命啊!”
  新兵刚想转身逃跑,两柄冰冷的钢刀瞬间交叉,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军法第一条,临阵脱逃者,斩!”
  陈远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不带一丝温度。“你是想现在就试试吗?”
  那新兵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裤襠瞬间湿了一片。
  陈远翻身下马,走到队伍前。
  “我知道你们很苦,很累,甚至想死。”
  陈远扫视著一张张年轻而痛苦的脸。
  “但你们给我记住了!你们现在流的每一滴汗,都是为了在战场上能活下来!
  “你们吃的每一份苦,都是为了让你们的家人能挺直腰杆做人!”
  “在这里,没有谁是天生的將军,也没有谁是永远的杂兵!”
  “想升官,想拿更多的军餉,就用你们的本事去挣!
  “只要有军功,你今天是个伙夫,明天就能当上百夫长!”
  “现在,所有人!继续训练!”
  严苛的军法,与触手可及的希望,像两条鞭子,狠狠抽打著这群新兵,逼迫著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內,脱胎换骨。
  ……
  两日后。
  清水县,田间。
  王二麻子將最后一根杂草从泥里拔出来,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倒在田埂上,大口喘著粗气。
  他看著自己满是泥污和水泡的手,再看看不远处那几个手持鞭子,眼神冰冷的衙役,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娘的……说好的投军吃粮,怎么变成种地了……”
  王二麻子有气无力地骂著,“老子在临淄县当混子,都没这么累过!”
  旁边一个同样累趴下的地痞,翻了个白眼,声音嘶哑。
  “小点声,你想挨鞭子了?陈郡尉这招真他娘的毒!把我们送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那王县令跟看犯人一样看著我们,想跑都跑不掉!”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头?等这破草藤长出粮食来,就有头了。”
  “我呸!这玩意儿要是能长出粮食,我把地里的泥都吃了!”
  这群平日里横行乡里的地痞无赖,此刻却成了最底层的苦力。
  ……
  临淄县丞府邸,后厅。
  “废物!一群废物!”
  临淄县丞听完手下心腹从清水县带回来的消息,气得將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溅。
  “三百多號人!就这么被他陈远一锅端了?还被押去种地?这是在打我的脸!打我们在座所有人的脸!”
  主簿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他手里的筷子几乎要被捏断。
  “此子……手段竟如此狠辣,滴水不漏。”
  “我们派去的人,连他新军的营门都没进去,就被查了个底朝天。”
  “是啊,他手下不知哪里来的情报,听说把参军上上下下所有人的底细都摸清了,咱们的人一露面,就被按图索驥,抓了个正著。”
  厅堂內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之前那种看陈远笑话的轻鬆心態,早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扼住喉咙的恐惧。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明著来,我们斗不过他!在齐郡这地界,他现在就是天!”
  临淄县丞猛地一拍桌子,
  “不过,我们动不了他,但不信军府动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