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这才是第一步
  陈远打破了沉默。
  “殿下,既然交易达成,我们是不是该谈谈具体步骤了?”
  “第一步,该做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剂强心针,让有些失措的柴沅迅速找回了状態。
  她重新坐直身体,恢復了皇女的姿態。
  “不错,是该谈谈步骤了。”
  柴沅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思路清晰起来。
  “联盟既成,首要之事,便是將其稳固,並公之於眾,以此震慑我那位好大哥。”
  她看向陈远,拋出了自己的方案。
  “第一步,你以『琉璃烧制秘法』为聘,我立刻上奏父皇,请求赐婚。此乃一石三鸟之计。”
  旁边的张姜眼睛一亮,立刻点头附和:“殿下英明!此计甚妙!”
  她上前一步,对著陈远解释道:“陈郡尉,你听明白了吗?”
  “其一,赐婚之后,你便是駙马,是我家殿下的人,大皇子再想动你,便是与殿下为敌,与皇家为敌!
  “其二,琉璃技术上缴,便成皇家產业,天下无人再敢覬覦。
  “其三,有了这层身份,你的军队便可名正言顺地扩充,军餉粮草,內库会直接拨付,再也不必像现在这样,靠卖几颗珠子辛苦筹措!”
  张姜越说越兴奋。
  在她看来,这简直是天衣无缝的阳谋,能瞬间解决所有难题,將公主的地位彻底稳固。
  这是一个完美的计划。
  一个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计划。
  然而。
  陈远听完,只是看著柴沅。
  然后,他摇了摇头。
  “非也,这不是第一步。”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两记重锤,砸在两人心上。
  房间里的气氛,刚刚才缓和下来,此刻又瞬间降至冰点。
  “陈远!”张姜的怒火再也压不住,手直接按在了剑柄上,“你是在戏耍殿下吗?!”
  她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要贴到陈远面前。
  “殿下为你铺好登天之路,你却一再拒绝!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陈远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目光始终落在柴沅的脸上。
  “殿下,你选我,是因为我陈远这个人,还是因为我手里的琉璃技术?”
  不等柴沅回答。
  陈远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若我以技术为聘,天下人会如何看你?他们会说,四皇女眼光独到,选了个能干的盟友吗?”
  陈远顿了顿,又道:
  “不,他们只会说,四皇女买了一个会烧琉璃的工匠。
  “他们会说,陈远此人,不过是靠出卖祖传秘方,才攀上高枝的投机小人。”
  陈远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刺入柴沅的心里。
  “殿下,你的盟友,不能是这样一个形象。他必须是一个强者,一个让你下嫁给他,都显得理所当然的强者。而不是一个靠著你的恩赐,才能站稳脚跟的附庸。”
  柴沅放在桌上的手,收了回来。
  她看著陈远,第一次发现,自己似乎……小看了这个男人。
  柴沅想的是如何利用规则,快速达成目的。
  而陈远想的,是如何从根本上,改变別人看待这场“交易”的眼光。
  “那你认为,第一步该做什么?”
  柴沅问,她发现自己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好奇。
  “第一步,不是向陛下求什么,而是让你真正地接纳我这个盟友。”陈远回答。
  “现在,我就带你去见三个人。”
  “见人?”
  柴沅蹙眉,“这种时候,见什么人,比稳固我们的关係更重要?”
  大皇子隨时可能动手,时间就是性命。
  柴沅不能理解陈远这看似不合时宜的举动。
  陈远没有解释。
  只是转身,朝著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他停下,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
  “殿下,请跟上来。”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请求,没有商议。
  似乎是在命令?
  张姜愣住了,她从未见过有人敢用这种口气对公主说话。
  她看向柴沅,等待著公主的雷霆之怒。
  柴沅也愣住了。
  看著陈远的背影,那个背影並不算特別高大,此刻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他掐灭了她用来施压的香。
  他拒绝了她自认为完美的计划。
  现在,他甚至开始主导这场联盟的节奏。
  柴沅的內心在激烈交战。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喝止这个狂妄的男人,重新夺回主导权。
  但另一种感觉,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却让她挪不动脚步。
  那是一种被一种更强大的自信所包裹、所引领的感觉。
  她看著那个背影,忽然很想知道,他到底要带自己去看什么。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他觉得,比上奏父皇、请求赐婚更加重要?
  短暂的沉默后。
  柴沅抬脚,跟了上去。
  张姜满脸不可置信地看著这一幕,跺了跺脚,也只能快步跟在两人身后。
  ……
  出了天字一號房,走在通往后院的廊道上,周围的喧囂声逐渐远去。
  三人一前两后,沉默地走著。
  陈远忽然放慢了脚步,与柴沅並行。
  “殿下,在见她们之前,有几件事,我必须先说清楚。”
  柴沅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
  “东溪记真正的主人,叶家三姐妹,是我的妻子。”陈远的声音很平静,“三位,都是明媒正娶的妻子。”
  听到这个消息,柴沅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如常。
  她侧头看著陈远,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你的底细,我查过。我知道。”
  这个反应在陈远的意料之中。
  陈远继续说道:“殿下知道是一回事,但我要说的,是另一回事。”
  陈远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著柴沅。
  “我们的结合,是你柴沅,加入我陈家。而不是我陈远,入赘你皇家。”
  这句话一出口,跟在后面的张姜,脸色瞬间变了。
  陈远没有理会她,继续对柴沅说。
  “在外面,你是尊贵的四皇女,未来的公主,你的身份无人能及。这一点,陈家上下,包括我,都会维护。”
  “但是。”他话锋一转。
  “在陈家內部,在关上门之后,她们三人,是与我从微末时一路走来、共患难的结髮妻子。她们的地位,她们应得的尊重,不能因为你的到来,而有半分动摇。”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轰!
  “放肆!”
  张姜再也忍不住,呵斥道:“陈远!你竟敢如此羞辱殿下!让堂堂皇女去敬重罪女?你这是在践踏皇家的尊严!罪该万死!”
  “她们不是罪女!”
  陈远声音徒然拔高,反驳道:“她们已经为我诞下男丁,按照律法,她们已经脱离贱籍!”
  “那又如何!”
  张姜还待再说。
  “张姜。”柴沅拦住。
  “殿下!”张姜急道,“他……”
  “闭嘴。”
  柴沅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张姜咬著牙,最终还是內说话。
  柴沅的目光,重新落在陈远脸上。
  心中的那份冒犯感,正在被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她忽然明白了。
  陈远这是在向她展示底线。
  一个男人,在即將获得滔天富贵和权力的时候,首先想到的,不是如何拋弃过去的包袱,而是如何保护好自己的旧人。
  这种男人……
  一个能如此维护旧人的男人。
  將来,也同样会不遗余力地保护她这个“新人”。
  她要找的,不就是一个能护住她,也能被她所信任的盟友吗?
  这个认知,让柴沅心中的不快和冰冷,迅速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对任何男人產生过的……欣赏。
  柴沅看中的,是陈远搅动风云的才能。
  而现在,她看到了比才能更重要的东西——担当。
  “一个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的男人,確实不配做本宫的盟友。”
  柴沅开口了。
  话却让旁边的张姜目瞪口呆。
  她
  “你的规矩,我懂了。也同意了。”
  柴沅看著陈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只要她们安分守己,不逾越本分,在陈家,我会给她们作为你妻子应得的尊重。”
  这是柴沅,身为皇女,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也是她对陈远这份担当的最高回应。
  陈远笑了,点了点头。
  “好,那便去见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