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孤身叩朱门,一人压一府
  帐房內,隨著一道道命令发出.
  原本还挤满了人的屋子,转眼间便空旷下来。
  柴沅的宫装裙摆消失在门后,叶家姐妹带著各自的使命匆匆离去,张姜更是卷著一股杀气奔赴军营。
  整座郡府,这台平日里运转还略显迟缓的官僚机器。
  在陈远这几道命令之下,被强行注入了滚烫的机油,每一个齿轮都开始发出刺耳的尖啸,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转动起来。
  陈远站在原地,静静听著府邸內外传来的急促脚步和高声呼喝。
  他能想像到,张姜此刻正用她那沙场磨礪出的威严,在腐朽的齐州军府中掀起怎样的风暴。
  他也能想像到,叶窕云正调动著李执留下的庞大商业网络。
  无数掌柜和伙计正揣著银票,化作一张无形的大网,扑向齐州各地的米行粮仓。
  铁匠铺的炉火会烧得更旺。
  叶清嫵会用金钱和郡府的威压,逼著那些工匠们將一块块生铁锻造成杀人的利器。
  柴沅则会换上最华丽的宫装,以皇女之尊,將一张张足以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文书,送到齐州每一个士绅豪族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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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剧本,有条不紊地进行。
  然而,战爭,从来不只是前线的廝杀和后方的筹备。
  最先崩溃的,永远是人心。
  “大人。”
  一名振威营的斥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单膝跪地,声音压得很低。
  “城里,已经乱了。”
  陈远转过身,示意他继续。
  “戎狄南侵,沧州陷落的消息,不知从哪个渠道泄露了出去。”
  “起初只是流言,但今天下午,北门那边有几个从沧州逃难过来的百姓,坐实了消息。”
  斥候的头垂得更低了。
  “城东的米价,一个时辰內,翻了一倍。”
  “布行、盐铺,都开始闭门谢客。”
  “好几家大户人家的后门,都有马车在装载东西。”
  陈杜听著,脸上没什么意外。
  国难当头,发国难財的和准备跑路的,总是反应最快的两拨人。
  “其中,动静最大的,是谭家。”
  斥候补充道:
  “他们家的车队几乎已经装满,看样子,只等夜深,就准备从南门出城。”
  谭家。
  陈远咀嚼著这个名字。
  齐郡本地最大的士族,盘踞此地数百年,根深蒂固。
  这种人家,就是一地的风向標。
  他们要是第一个跑了,那整个齐郡的人心,就彻底散了。
  柴沅的皇女令还没发出去,他这边就要先被自己人掏空了后院。
  还谈什么坚壁清野,关门打狗?
  只怕戎狄的骑兵还没到一线天,齐郡自己就成了一座空城,任人宰割。
  陈远心里很清楚,柴沅的皇女令,是对付那些还想观望的中间派的。
  但对谭家这种已经打定主意要跑的铁桿投机分子,文縐縐的命令毫无用处。
  必须用更直接的手段。
  “传我的话给程郡守。”
  陈远对著斥候下令。
  “请他以郡守府名义,即刻张贴安民告示,同时宣布全城戒严,关闭四门,言称排查北狄奸细。天亮之前,任何人不得出城。”
  “喏!”
  斥候领命而去。
  陈远又点了两名一直守在门外的振威营亲卫。
  “换上常服,跟我走一趟。”
  陈远没有调动大军,甚至没有穿上那身代表郡尉权威的官袍。
  对付这种自以为是的士族,大张旗鼓反而是下策。
  你越是摆出阵仗,他们越是觉得你外强中乾,要靠人多势眾来撑场面。
  有时候,最沉的压力,並非来自千军万马。
  而是来自某个手无寸铁,却能决定你生死的人,独自站在你家门前的时候。
  半个时辰后。
  谭家府邸。
  高墙耸立,朱门紧闭。
  与白日里的车水马龙不同。
  此刻的谭府门前,一片死寂,连个看门的僕役都看不到。
  但透过门缝,隱约能看到院墙之上,有不少家丁私兵打扮的人影晃动。
  手中兵刃在灯笼的照耀下,反射出森冷的光。
  整座府邸,都透著一股如临大敌的紧张。
  陈远乘坐的马车,就这么孤零零地停在了府门正前方。
  一名亲卫上前,叩响了门环,同时高声递上名帖。
  “齐郡郡尉,陈远,前来拜会谭家主。”
  门环叩击铜铺首的声音。
  在寂静的街道上,传出很远。
  然后,便是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大门之內,没有任何回应。
  门,没有开。
  亲卫有些恼火,正要再次上前。
  陈远抬手制止。
  隨即。
  陈远走下马车,独自一人,站到了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前。
  他没有再让亲卫喊话,也没有流露出任何不耐烦。
  就那么静静地站著,抬头打量著门楣上那块“谭府”的鎏金牌匾,仿佛在欣赏什么稀世墨宝。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街道上,起了风,吹动陈远的衣角。
  墙头上。
  那些家丁私兵握著兵器的手,因为紧张而渗出了汗。
  他们看不懂。
  这个年轻的郡尉,不带一兵一卒,就这么堵在他们门口。
  他不闯,不骂,甚至连一句话都不说。
  可他站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山崩地裂般的压力。
  府邸深处,一间灯火通明的书房內。
  谭家族长,谭正业。
  一个年过半百,保养得宜的老者,正烦躁地来回踱步。
  “他带了多少人?”
  一名管家模样的中年人,满头大汗地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地稟报。
  “家主……就……就他自己,和两个隨从。”
  “什么?”
  谭正业猛地停下脚步,满脸的不可思议。
  “就三个人?他想干什么?他以为他是谁?!”
  管家擦了擦额头的汗,结结巴巴地补充。
  “而且……而且城门刚刚已经封了,程郡守下的令,说是要抓姦细。”
  “砰!”
  谭正业一掌拍在桌上,气得浑身发抖。
  “好一个程怀恩!好一个陈远!这是不打算让我们活了!”
  本以为,自己连夜出逃的计划神不知鬼不觉。
  却没想到,对方的动作比他更快,更狠!
  先关城门,断了你的退路。
  然后主事人亲自上门,堵住你的大门。
  这是一点脸面都不打算留了。
  一名坐在客座,身穿锦袍的年轻人忍不住开口。
  “父亲,他不过是个没根基的郡尉,咱们谭家在齐郡百年,难道还怕他不成?他要是敢乱来,就让护院们……”
  “住口!”
  谭正业厉声喝断了儿子的话。
  “你懂什么!他要是带著兵马过来,反倒好办了!
  “我们可以说他强闯民宅,逼反良善!可他偏偏就一个人来!”
  谭正业的眼中,很是严肃。
  “他这是在告诉我们,他不是来跟我们讲道理的!”
  外面,陈远依旧站著。
  他甚至从怀里掏出个果子,旁若无人地啃了起来。
  清脆的咀嚼声。
  透过门板,清晰地传进每一个谭家人的耳朵里。
  这声音,比蚊虫还能恼人心智。
  终於。
  “吱呀~”
  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在僵持了足足一炷香之后。
  缓缓地,打开了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