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化泥为石,神跡降临一线天
  “奇蹟,需要一点时间来发酵。”
  这句话,没有给张姜带去任何安慰。
  反而让她心头最后一丝侥倖彻底沉入冰渊。
  奇蹟?战场之上,只有钢铁和鲜血,哪有什么虚无縹緲的奇蹟!
  这一夜,一线天隘口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寒风在山谷间穿行,发出鬼哭般的呼號。
  士兵们分成了两拨,一拨人在陈远的指令下,继续著那套荒谬的工序,將一袋袋灰黑色的粉末与沙石混合,加水,然后灌入木板夹成的模具中。
  搅拌的声响沉闷而机械,透著一股麻木的绝望。
  另一部分人则靠著冰冷的岩壁,抱著兵器,默默注视著那道在月光下泛著湿冷水光的“泥墙”。
  他们彻夜未眠,不是因为警惕,而是因为恐惧。
  没有人说话,死寂中,每个人都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身边同袍粗重的呼吸。
  张姜同样一夜未曾合眼。
  她就站在距离那道“墙”不远处的一块高石上,厚重的鎧甲在深夜里散发著寒气。
  她的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刀柄上,脑海里已经放弃了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开始疯狂盘算著另一件事。
  如何组织一支敢死队。
  如何在这道可笑的泥巴墙被衝垮的瞬间,用血肉之躯为那位駙马大人爭取到撤退的时间。
  哪怕只有一炷香,也必须做到。
  这是她作为將领,最后的职责。
  也是为了四皇女。
  天边,终於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熹微的晨光刺破黑暗,给险峻的山壁镀上了一层苍白的光。
  张姜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胸腔一阵刺痛。
  她迈开沉重的步子,走向那道凝聚了所有人绝望的“墙”。
  审判的时刻到了。
  她要亲手戳破这个荒唐的梦,然后,带著麾下儿郎,去迎接必死的结局。
  她走到墙边,看著那依旧带著些许湿痕的灰色墙体,自嘲地扯动了一下乾裂的嘴唇。
  她缓缓伸出戴著甲冑的手,准备用一根手指,戳穿这豆腐般的造物。
  然而。
  指尖触及墙面的瞬间,一股坚硬冰冷,浑然一体的触感,顺著指尖猛地窜遍全身!
  张姜浑身剧震,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这不是泥土的柔软!这是山岩的质感!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隨即剧变。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触觉,猛地收回手,然后攥起拳头,用指节狠狠敲了上去!
  “梆!梆梆!”
  沉闷而坚实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中迴荡,清晰地传进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这哪里还是昨夜那堆一按一个坑的烂泥?
  这分明就是一整块,从山体里硬生生挖出来的巨石!
  “怎么可能!”
  昨日那名顶撞陈远,满脸络腮鬍的副將第一个冲了过来。
  他双眼布满血丝,脸上写满了顛覆认知的疯狂。
  他不信!
  他绝不相信一夜之间,泥巴能变成石头!
  “妖法!这一定是妖法!”
  他嘶吼著,猛地抽出腰间那柄跟隨他多年的百炼佩刀。
  用尽全身的力气,手臂肌肉坟起,对著墙面,狠狠一刀劈了下去!
  “鐺!”
  一声刺耳到极点的金铁交鸣声,在山谷中猛然炸开!
  一串耀眼的火星,在灰色的墙面上迸溅!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
  数千双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交击的一点。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名副股將保持著挥砍的姿势,身体却僵硬得同一座雕塑。
  他的手在剧烈颤抖,虎口已然被震裂,鲜血顺著刀柄流下。
  他缓缓地,用一种见了鬼般的动作,抬起了自己的佩刀。
  清晨的阳光下,那柄精钢打造,锋利无比的刀刃上,一个米粒大小的豁口,清晰地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而那道墙面。
  墙面上,只留下了一道浅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白色划痕。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全场死寂。
  搬运木料的士兵停下了脚步,搅拌泥浆的士兵扔掉了铁锹,靠著岩壁假寐的士兵也猛地站起。
  人们揉著自己的眼睛,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超越了常识,顛覆了认知的一幕。
  “神……神跡……”
  不知是谁,第一个从那极致的震撼中挣脱出来,用一种带著哭腔的,颤抖到变形的嗓音嘶吼出声。
  “是神跡啊!!”
  这一声嘶吼,如同投入滚油中的火星,瞬间引爆了整个隘口!
  压抑了一夜的绝望,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然后转化为一种无与伦-比的狂热与崇拜!
  “神跡!天降神跡!”
  “墙!是神墙啊!”
  士兵们扔掉手里的工具和兵器,潮水般涌向那道灰色的墙壁。
  他们用手抚摸,用拳头捶打,感受著那坚不可摧的质感,脸上露出劫后余生般的狂喜。
  他们的视线,最终匯聚成一道道滚烫的洪流,射向那个从始至终都平静地站在一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年轻人。
  那不再是看待上官的敬畏。
  那是凡人,在仰望行走於大地的神明!
  陈远迎著数千道狂热的视线,適时地向前一步,缓缓开口。
  声线平稳,却带著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此物名为『水泥』,乃是吾梦中得仙人所授之法,遇水则凝,坚逾钢铁。”
  陈远没有解释什么化学反应,没有说什么硅酸盐。
  他只將这跨越了千年的造物,归於这个时代的人们,最能理解,也最愿意信服的理由。
  仙方!
  这两个字,重重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让他们所有的疑惑,都在瞬间烟消云散。
  原来如此!
  怪不得!
  除了仙人传授的神法,还有什么能解释眼前这化泥为石的奇蹟!
  “噗通!”
  张姜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厚重的鎧甲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巨响。
  她猛地单膝跪地,对著陈远深深垂下了头颅。
  那张粗獷的脸上,再无半分怀疑,只剩下极致的敬畏与狂热。
  张姜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几乎不成语调。
  “末將……末將有眼不识泰山,险些误了军国大事!请駙马大人恕罪!”
  隨著主將的跪拜,一个清晰的信號传递开来。
  哗啦啦!
  隘口之內,数千名振威营士兵,齐刷刷地单膝跪地,甲叶碰撞之声响彻云霄。
  他们抬起头,用最崇敬,最狂热的眼神仰望著陈远,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怒吼。
  “愿为大人效死!”
  “愿为大人效死!!”
  军心,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凝聚,前所未有地统一!
  不再需要任何监督,不再需要任何命令。
  所有士兵都从地上弹射而起,爆发出惊人到恐怖的热情和体力,疯狂地投入到筑墙的工作之中。
  他们吶喊著,嘶吼著,將一车车的沙石,一袋袋的水泥粉末混合,搅拌,然后飞快地灌入新的模具。
  效率,比昨日提高了何止数倍!
  那道灰色的雄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地升高,一尺尺地变长!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为这神跡降临而振奋,以为胜利在望之时。
  一阵急促到疯狂的马蹄声,从隘口之外由远及近!
  一名负责侦查的斥候,浑身浴血,疯了一般催动著胯下几乎脱力的战马,冲入隘口。
  他甚至来不及勒马,直接从飞驰的马背上翻滚下来,连滚带爬地衝到陈远面前。
  他脸上带著深入骨髓的惊惶,用撕裂的喉咙嘶吼道。
  “报~~!”
  “大人!戎狄先锋铁骑已过沧州,不足百里!正向一线天全速而来!”
  斥候猛地喘了一口带血的粗气。
  吐出了最后一句,也是最致命的话。
  “最多……最多明日清晨便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