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石破天惊时,那扇门开了
  那尖锐刺耳的匯报声,还在高台之上迴荡。
  “戎狄人的第一架投石机……已经完工了!”
  话音未落。
  东方那片刚刚泛起鱼肚白的天际线,便被一声震彻云霄的欢呼彻底撕裂。
  呜~呜~
  苍凉而野蛮的號角声连成一片,黑压压的戎狄大军从营地中涌出,匯聚成一股席捲大地的黑色铁流。
  最为骇人的,是铁流最前端那三尊庞然大物。
  它们高达数丈,由无数巨大的原木与绞盘构成,狰狞的投臂高高扬起,直指天空。
  在数百名戎狄士兵的合力推动下。
  这三头木製巨兽发出沉重的呻吟,缓缓被推至阵前。
  它们的身后,是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戎狄士卒。
  新建的简易高台上,柯突难身披黄金战甲,一手按著刀柄,俯瞰著自己的杰作。
  他脸上那因惨败而留下的死灰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到极致的残忍快意。
  他要亲眼看著!
  看著那道灰色的墙壁,看著墙后那个让他蒙受奇耻大辱的南人將领,连同他所有的一切,都被这代表著绝对力量的巨石,彻底砸成齏粉!
  阵前,那名枯瘦的大萨满正在进行著最后的仪式。
  他高举著一根盘绕著毒蛇的骨杖,用一种癲狂的调子,对著那三架投石机跳跃、吟唱。
  他枯瘦的手指猛地指向隘口的方向,用沙哑的嗓音尖叫。
  “长生天的无上怒火,已经凝聚在了这些神石之上!它將荡涤一切邪祟!粉碎南人所有的巫术!”
  狂热的呼喊声中,柯突难冷酷地一挥手。
  “把祭品带上来!”
  隨著他一声令下。
  数百名被粗暴绳索捆绑在一起的汉人百姓,被推搡著,哭喊著,踉踉蹌蹌地赶到了两军阵前。
  他们衣衫襤褸,面黄肌瘦,脸上掛满了泪痕与绝望。
  那撕心裂肺的哭喊与求饶,成了这场杀戮盛宴最完美的序曲。
  墙头上,所有振威营的士兵都看到了这一幕。
  他们的胸膛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股股滚烫的血气直衝头顶。
  柯突难很满意这种效果。
  他要的不仅是物理上的摧毁,更是精神上的彻底碾压。
  他缓缓抽出自己的黄金弯刀,高高举起,刀锋在初升的朝阳下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放!”
  弯刀重重挥下!
  第一架投石机旁,负责的戎狄军官一声咆哮,手起斧落,砍断了固定配重箱的粗大缆绳。
  轰!
  那装满了巨石的巨大配重箱猛然落下,整架投石机都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恐怖巨响。
  另一端。
  巨大的投臂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向上挥起。
  一块磨盘大小,经过粗略打磨的巨石,脱离了皮兜。
  咻~
  它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在数万人的注视下,划过一道高高的,充满了死亡意味的拋物线,朝著振威营的第一道防线,狠狠砸去!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缓慢。
  墙后的振威营士兵们,呆呆地仰著头,看著那块在视野中不断放大的黑色巨石,大脑一片空白。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声音。
  巨石狠狠砸在水泥墙体的中部。
  坚固的墙体剧烈地一震,並未立刻崩塌。
  但那恐怖的衝击力,依旧在墙面上砸出了一个深达尺许的巨大坑洞。
  无数碎石混合著烟尘向四周爆开,发出骇人的呼啸。
  一名躲在墙后,自以为安全的年轻士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他整个人被一块脸盆大小的飞溅碎石正面击中,胸膛瞬间塌陷下去,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后面的土坡上,再也没了声息。
  死寂。
  短暂的死寂之后。
  “噢噢噢噢!”
  看到攻击有效,戎狄的阵列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与狂啸。
  “哈哈哈哈!”
  高台上的柯突难更是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快意与轻蔑。
  什么狗屁巫术!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过是个可悲的笑话!
  紧接著。
  另外两架投石机也完成了最后的调整。
  “放!”
  “放!”
  伴隨著一声声冷酷的命令,三架战爭巨兽开始了它们无情的轮番轰击。
  咻!
  咻!
  咻!
  一块又一块磨盘大小的巨石,冰雹一般接连不断地从天而降。
  轰隆!
  轰隆隆!
  第一道防线那坚固的墙体,在这持续不断的暴力轰击下,不断出现新的坑洞与裂纹。
  大块大块的水泥混合著石块剥落下来,整道墙壁都在剧烈摇晃,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垮塌。
  振威营的士兵们再也顾不上观察,他们只能死死地將身体贴在墙根,或者躲进临时挖掘的避弹坑里。
  他们听著头顶巨石划过时那催命的呼啸,感受著脚下大地传来的剧烈震动。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最原始的恐惧。
  士气,在这一刻,跌落到了冰点。
  “大人!將军!”
  胡严看著那道不断剥落石块,隨时可能崩塌的墙体,心急如焚。
  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坐以待毙的煎熬,转身就朝著陈远所在的三號山洞方向衝去。
  “站住!”
  两名负责守卫的亲兵交叉著长戟,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拦住了他。
  “滚开!我要见將军!再这么下去,我们都得被活埋在这里!”
  胡严双眼赤红,对著自己的同袍咆哮。
  “没有將军的命令,谁也不准靠近!”
  亲兵的回答斩钉截铁,身体纹丝不动。
  “你们……”
  胡严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这道命令,是陈远亲自下达的死命令。
  就在此时。
  戎狄的阵中,传来了更加囂张的狂笑和喝彩。
  原来是那些戎狄人,见到守军被彻底压制,连头都不敢露。
  他们竟然开始用弓箭,射杀那些被绑在阵前的汉人百姓取乐。
  一支支羽箭破空而去,精准地钉在那些可怜人的身上。
  他们並没立刻杀死他们,而是故意射在非要害的部位。
  悽厉的惨叫声,绝望的哭嚎声,混合著戎狄人肆无忌惮的嘲笑,清晰地传到了墙后每一个振威营士兵的耳朵里。
  这比直接战死沙场,还要屈辱一万倍!
  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如同最恶毒的瘟疫,在所有倖存者的心中疯狂蔓延。
  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同胞被敌人当成牲畜一样虐杀,自己却只能像地鼠一样躲在洞里,苟延残喘。
  “啊啊啊!”
  一名年轻的士兵再也承受不住这种精神上的折磨。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提著刀就要翻出墙头。
  “回来!”
  张姜拖著伤臂,猛地从后面將他扑倒。
  她用尽全身力气,將那名疯狂挣扎的士兵死死按在地上,沙哑地吼道。
  “相信駙马!都给我挺直了腰杆!我们承受的所有屈辱,流下的所有血泪,將军都会带著我们,千倍百倍地討回来!”
  ……
  高台之上。
  柯突难愜意地欣赏著这一切。
  他看到那道墙壁已经摇摇欲坠,他听到墙后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对面南人的意志,已经被彻底摧垮了。
  是时候了。
  柯突南举起黄金弯刀,正准备下达全军出击,享受最后胜利果实的命令。
  就在此刻。
  那个被森严守卫的山洞方向,传来了一声沉重而悠长的摩擦声。
  嘎吱~
  那扇紧闭了数日的巨大石门,在无数道混杂著惊疑、困惑、绝望与期盼的注视下。
  终於,缓缓打开了。
  一道身影,从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满身尘土,衣衫上沾满了各种顏色的粉末,看起来有些狼狈。
  可他的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宛若寒夜里最璀璨的星辰,带著一股足以洞穿人心的锋锐。
  正是陈远。